我爱哈佛蛋

What I Have Done

大约一周年

特别推介:《大约一周年》,作者:何春鸟

大约一周年-序言

大约一周年-第一章

 大约一周年第二章

现实中犯案的人大多惊慌失措,见人就怕,恨不得去动物世界活。电影上的嫩犯跟现实中的相差不远,只是更不靠谱一些,见到戴高帽的都要露出贼头鼠眼的表情,仿佛公安一问就举手投降的架势。老手又过分夸张,完全不把FBI放在眼里,逗全世界的PC玩,动不动就是高速公路上火力PK的场景。
我也想买枪以防万一,但大陆不准非法持有枪支,仿真枪也没有门路。匕首倒方便,但小的只能削水果,大的不好安置,很容易不小心刺伤自己。
那就绳子吧,韧度很好的那种。我想。
安检问到怎么办?绑行李也不用随时准备啊。
万一他们怀疑我要去绑架,或者上吊,可不好。
踌躇左右,我最后决定还是买一条皮带,质量超好的那种。
踩点了好久。我定点在街角的一个华伦天奴的折扣店。
我四周瞄了一眼,没人,立马飞身进去。同时,将帽子压低。
本来我想快速进入角色,完成购物流程,奈何飞身力度过大,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老板见我来势汹汹,以为我是抢劫的,立即神情慌张。等我站定,见到我的小身板,老板才镇定下来,松了一口气。但四周的两个小姑娘和一个小年轻也被吓一跳,那小年轻在我进去后的30秒内狂奔而出。
他不会去报案吧?我想。一想又是多余,国人冷漠的堪比岩石,谁都不想管闲事。
于是,挺直腰板,装的像个平民在店内闲逛。老板鉴于我吓走了他的潜在客户,心里不高兴,就不跟我搭讪,自顾跟他的婆娘拉家常。
这条状的带多少钱?我问。
这是皮带。
我问价钱。
这是用皮做的皮带!
我日!老子问多少钱!少绕来绕去!我火了!
老板有些吓坏,打我进这店他就知道没好事,尤其看到我右胳膊纹斯大林头像的时候,活生生的小流氓,这是瞎子都知道的。但他忽略了流氓从来不注重商品的产地,品牌及材料的,流氓要的是款式。只要款式够炫,其余都不是问题。
50。老板小声说。
50?!!我大叫。华伦天奴好歹是个牌子,啥时候掉价到这田地了?
老板以为我嫌贵了,又见我的关公脸,急忙纠正说,可以讲价的,可以讲价的!
那开个实价吧,我还有事呢。我没好气的说。
39,最低了。
我将皮带绕着脖子试戴,又用力的勒勒,感觉还挺带劲。老板见我把皮带当领带用,再也不敢出声,感情以为遇见不正常人类。
能承担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不?我问了一句,侧面对着他。
可以的,可以的。呵呵,老板,刚才忘了跟你说,今天是我们跳楼大甩卖的日子,这皮带还可以再跳一次楼,20元就可以了。
恩,不错。给我一条。
老板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心里却是多么的巴不得我这瘟神快点走啊。
从店里走出没多远,突然见到一个店铺又是含泪甩卖,卖的同样是华伦天奴,我发现同样的皮带在这竟然只要15大洋,无良奸商!我大骂。很想回去拉泡屎用塑料袋装着砸进他店里熏死他,但想想好像我是有案在身的小伙,要低调,便忍住心中那团火,用可乐熄灭了。
我从来不喜欢中国的客运站,小偷小摸的忒多,被发现了动不动就是从旁边涌出几十人造成用口水就淹死你的气势,人多欺人少,没意思。靠这营生的群体除了相信毛主席的人多力量大外,什么都不信。我也不喜欢中国的道路建设,收费站特多,而且经常是此起彼伏的波浪状公路,让被你咀嚼了十几遍的食物从胃里泛上嘴巴又溜回胃里。这还不打紧,更要命的是高速经常发生交通事故,国人在高速公路行驶好比开F4赛车,往死里踩油门,好像油价还升的巨慢。每当看到高速公路旁汽车边奄奄一息的平民,我就奇怪怎么都没有120的护士在。是医生们喜欢把病号当红布与死神拔河,还是中国的高速公路限速20以致救护车姗姗来迟呢?
但相比较中国的道路建设,我更喜欢客运站的小偷,他们可爱多了。他们要我的钱,后者是要我的命。但贯穿起来看是,先是可爱的小偷要了你的钱,后是在颠簸的道路上接受生与死的洗礼。
于是,我买了一个馒头,截了一辆的士,往车站飞奔。我希望我死的时候嘴里还含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这样就能为中国的公路部门的领导洗脱嫌疑了,法医说,这人是噎死的,不是被车撞死的。于是,我妈妈知道的真相是她的娃在撞车前就噎死了,也就心安理得,不会去省政府门口静坐示威了。没有了游行示威和反动言行,社会就和谐了。
果然,不出十分钟,塞车的环节到了。我气愤的不行,几乎要抓狂了,但司机大哥却是稳如泰山,仿佛置身有风有湖的桃园。
我很好奇,便问,司机大哥,塞车塞成这光景,你不恼火啊?
司机大哥回头望望我,微微一笑,说,小伙,这你就不懂了吧。
我露出倾听的姿态,司机大哥便徐徐道来。他说,此时此景,我心里就对着市委书记说,我日你妈个B,F你爸,F你爸的爸,F你妈的妈,日的多,F的多,心里就舒畅多了;当我上厕所便秘拉不出的时候,我又F市委书记,再将其祖宗数落一番,便秘就好了;当我……
司机大哥,你便秘关人家市委书记啥事啊?我大叫。
切!小伙,知道政府官员为什么都大肚子么?
不知道。
因为官员都是老百姓的出气筒嘛,受气多了,肚子自然就大了,你以为是怀孕啊?笨蛋!真不知道你们大学学些啥玩意,这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全市的老百姓都F你们的市委书记?
这还用说?女儿考试不及格了,F;找东西找不到了,F。总之你有任何不顺利的事,就F,事情很快就好转了。这都成我们司机的职业习惯了。就拿昨晚我的家庭作业来说吧,本来年纪也大了,要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我就F了那么十来秒,我日,果然是直了,我那婆娘过后好奇的不行,忙追问啥原因。我愣是憋住不告诉她,哈哈。
我啧啧称奇,说,那么神奇啊?
当然了,不信今后你试试,包你百试百灵。
那看来官真是一般人能当的,被几十万人F,那得是多大的一个出气筒啊,古人说,丞相肚里能撑船,看来真是有那么一回事。
嗯,对极了。另外……,哈哈。司机美滋滋的笑。
有什么好笑的吗?说来听听,你看这塞车也不知要不要塞到明年春天,将开心说出来分享一下嘛。我说。
知道晚上塞车还有什么好事么?他很神秘的看着我。一看那表情就知道是男人发骚的信号,估计也就是那回事,但我装作不知道,傻冒傻冒的想了一会,说,不知道。
哼,年轻人,学着点吧。晚上塞车最好的就是遇到打车的怨妇,就是那种老公常年不在家自己大把钱没处花叫牛郎搁不下脸面找一夜情害怕危险找熟男又受不了风言风语的妇女,在塞车的情景下,调节适当的气氛,接下来就是那事了。哈哈。小伙,知道不,没做出租司机前,我致力于中国黄文化的发展,现在想想,那个钞票花的冤枉呀。后来有个出租行业的前辈跟我透露了这内幕,从此我才踏上这幸福的康庄大道啊。
他一副陶醉不已的表情,我惊叹世界的神奇。
在司机大哥的滔滔不绝中,车站终于到了,真像到了明年春天。
临走司机大哥大叫,小伙,要不要我过户几个怨妇给你过瘾?话音刚落,立马遭到四周眼神的嗜杀,我脸红不已,忙说,大哥,小弟还没完全进化,享受不了这床第乐事。
你就装吧,小兔崽子。他大笑,接着猛踩油门,空留一股汽车尾气。
望着那仁兄离去的背影,我说,大哥,不是我装,是身不由己,有案在身啊。

大约一周年第三章

我实在不喜欢汽水,我实在不喜欢车子,我实在不喜欢站台,但我最不喜欢在汽车站等车,尤其在喝多汽水,找不到厕所的时候。这不是最要命的,更要命的是你终于交了钱,到了满是排泄物的厕所,却发现早已满座,看着别人解决排泄物,自己却是被排泄物解决,那个心情啊。
但今天,但今天的我,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作为一个专业的旅客,来之前我分别进行过1次大解,3次小解,估计应该排出来的和不应该排出来的都排出来了。
一个人坐在候车厅里,心里想到我妈要知道我的处境,她应该会说,我的娃啊,好歹也本科毕业,怎么沦落要跑路啊?接着就是老泪纵横。
但小武的妈是不会这样的。按照惯例,他妈首先是静静的听完他的娃的所有陈述,接着要么捧着小武的脸猛吻,要么拎起一根木头将小武往死里打。所以小武的命运从来只有两种,被暴赞和被暴扁。因此,小武也养成暴饮暴食的习惯,在暴赞的时候暴饮,暴扁的时候独自承受漫长的夜晚和揪人心肺的饥饿。
小武到了湖北没,他那根长枪磨损的应该很快吧。我想,我有些想小武了,毕竟是一起犯过案同过床嫖过娼的难兄难弟。
想着想着,不仅潸然泪下,鼻水也溜出来散散步。我浑身上下的寻找纸巾,他妈的,但就是找不到,想起那司机大哥的忠告,心里立马咀咒那该死的市委书记,同时期待着奇迹的发生。可恨的是,没有奇迹,什么也没有,只有烟雾缭绕中模糊的旅客和事不关己的笑声和打闹。就在我要破口大骂那狗日司机的时候,一阵女人的体香袭来,接着便是动听的声音响起,给,你要的纸巾。
善良的人最美,我不知道如何形容这张天下最美的脸蛋和眼睛,我只能说,她像纸巾一样美。
我默默的接过纸巾,狠狠的把鼻水挤出来,说,谢谢。
她侧脸对着我,冷漠的神情,使我不敢相信刚才就是她给我纸巾。她像一朵带刺玫瑰。
我想起了我的女朋友红豆,刚认识的时候,也跟我身边的这女人差不多,冷漠的很。于是我很怀疑,女人是不是天生就爱装,就有演员的天分。比方说,男人撒谎总会露初蛛丝马迹,典型的表现就是左顾右盼,但女人撒谎起来是脸不红心不跳,跟真的一样。
红豆跟我具体的时间有些记不清了,这些年都是分分合合的过来,期间发生的事也有些模糊,似乎红豆在我生命里只成了一个符号,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当然,可能跟我泥菩萨过河的心态有关系。但我一直不理解这个女人。
她是一个迷,一只在刀锋上跳舞的蝴蝶。
她老爱弄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把衣服穿反,把裤脚弄的一长一短,或者就是说些人类听不懂的语言。没饭吃你就是你吃饭没的意思你肚子大了吗就是你吃饱了吗的意思,正常人类真的不能理解这样的女人,即使我这种半疯不傻的也不行。她最美的时候就是站在窗边,阳光照耀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微风拂动着她的秀发,那真是美不胜收的一个景色。可惜这只是我的幻想,现实中的红豆静止时间不从超过30秒,除了睡觉。她总有这样那样的事要搞,你完全猜不透她下一步要干吗。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她家,她父母不在家的家。晚上。
我告诉她我犯案的事以及我的逃亡计划,她半天没说话,我估计是我的滔天罪行吓坏了她,以致她出现了自我们交往以来最漫长的静止,整整1分钟。接着她用红唇吻了一下我的额头,轻声的说了一句,可怜的娃。便再无下文。
我被震惊的不行,都生离死别了,这女人还玩深沉。老子都要在枪眼下混饭吃了,哪还有心思陪她玩这套,便夺门而去。她始终没有任何形式的挽留,原因不明。
于是,我终于离开了她。
喂,你的车要开了。旁边的女人打断了我的回忆。
果然,广播说了那女人说的,13:30去东莞的乘客注意了,你的车要开了,再不检票上车,车就真的要开了,你别以为我开玩笑,车真的要开了。我再强调一遍,你的车不但要开,还要始了。请抓紧时间,来上车吧,不然你就要打飞机去东莞了。
我立马起身,我可没钱打飞机去东莞,到了东莞自然可以打飞机。这里不行,没钱。
那女的也立即起身,紧随我后,一声不出。
我上了车,坐下,那女的也上了车,坐下,坐在我身边,依旧一声不出。
我故意搞出一些恶心的东西,比如大口大口的吐口水,翻来覆去的搞那座位,但那女的目不斜视,还一声不出。
我有些心慌了,以为遇见了女鬼。我摸摸刚才她给我那包纸巾,果然不见了,心越加慌张,
但我没这平地一声吼的勇气,我偷偷的拍拍我前面座位乘客的肩膀,轻声问道,哥们,我旁边是不是坐着个人啊?
那知道那哥们也是神经质的很,用座位挡住半边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偷偷的说,哪里?我顿时冷汗直流。此情此景,换做小武,他定会大吼一声:何方妖孽,赶快现身!
我小声的说,我旁边,准确来说,就是距离我十公分的左边。
嗯,是有个美丽的女人。
我松了一口气。
但我突然又发现全车除了前面那哥们,我身边的女人,和一个开车的司机外,再无他人,那司机还用鸭舌帽遮住脸。顿时,我毛管都竖了起来,立即偷偷的将身子往窗边挪挪。那前面的哥们却又突然的回头望着我诡秘的一笑,阿巴!不会真见鬼了吧?
在慌乱之际,我灵光一现。
回忆起整个过程,我可以很大胆的断言,这是国家情报局设的一个局。先用一个美丽的女人引诱我上钩,再用一个蹩脚的广播员引我入局,最后用一部防弹班车将我押往牢狱,还重金聘请了一个戴鸭舌帽身材魁梧的打手镇住我的气势以防我做反抗。多么精密的圈套啊!
我的下半生啊,就要吃牢里的盒饭了。不就是几千块的经济犯罪吗,怎么就惊动了情报局,还弄了一个代号“猎豹行动”的专案组来捕获我啊?我真是欲哭无泪,真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千不该万不该一时起了贪念啊。但又想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未来,心里竟有一丝慰藉,我这样的小案件国家都这样重视,出动多个部门,发挥警民合作的精神,不放过任何线索,顺藤摸瓜,终于使逃犯在24小时内落网。
见落叶而知秋至,看来我们共和国的未来有盼头了。好吧,就做一个了结吧,自我之后,中国再无犯罪。反正,逃犯的日子我也倦了。
于是,我对着女人正义凌然视死如归的说,长官,我自……
本来我要说,长官,我自首,我要争取宽大处理,哪知道还没说完,女人又将一包纸巾递过来,说,给,你要的纸巾。
我心惊胆寒的接过纸巾,完全摸不透这群长官的心思。他们真是谙熟犯罪心理啊,以静制动,还要我主动供出同伙啊。哼!老子不是出卖朋友的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于是,我转过身子大声说,长官,别猫哭……
本来我要说,长官,别猫哭老鼠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把我这事痛痛快快的办了吧。
那知道前面那哥们又扭转头,做出一个嘘的姿势,说,我要睡觉了,安静。愣是将我要说的话活活的掐死在萌芽中!我实在受不了这群人的做事方式了,这什么世道啊,说话权都被剥夺了,还让不让人活啊?
这时,那女的说话了,初秋总是令人伤感,是吗?
我日!这女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怎么无端端的跟我聊起诗歌来了?莫非中国高官都爱卖弄风骚,都要在罪犯面前炫耀自己的文学功底深厚要我这种犯罪经验值不高的罪犯五体投地的降服吗?我竟然揣摸不透了,只有沉默以对。
你要去哪里?她再问。
东莞。
东莞哪里?
东莞汽车站。
接着呢?她似乎有些恼火。
闯荡江湖。
江湖在哪?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她想了好一阵,骂道,小子,活腻了是吧?你这绕来绕去不是逗我玩吗?江湖究竟在哪?
在地图上找啊,笨。
长江流域洞庭湖?你要去湖南?她突然冒出一个答案,还自鸣得意的笑。
对啊,我要去那里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我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
屁话!估计她有些明白我是在绕她,便气鼓鼓的不再说话。
一时间,车内静的惊人。
大约一周年第四章


车静,我止,只剩车的呼吸声和人的呼吸声。
沉默是一种战术。在对峙中谁先说话,谁就输了,我的赌注是我的下半生,所以我紧闭嘴巴,卯足劲狠狠的吸了一口气以免呼吸不畅而发出声音。
但情报局的人更狠,那架势简直剃了头发就是和尚打坐。
在这场没有硝烟只有沉默的战斗中,我们的武器是肺活量,肺活量的大小决定了战争的结局,关系到中国经济犯罪史的发展趋势。我累的不行,长期吸烟导致我肺活量跟鼹鼠的不分上下。算了,不玩了,没意思,都什么年纪了还玩这种儿童游戏玩憋气。我想。
于是,我大口大口的吸气,我吸气是那么的亢奋和专注以致隔离老爱拿纸巾给我的女人终于开口了。
带我走吧,她说。
啊?我被吓了一跳,忘记吸气,嘴巴张着,双目睁得巨大。
带上我吧,跟你去寻找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长官,别闹了,你们不是要押我到国务院吗?我一口气说完,连气都没呼吸一口,生怕再被哪些混球中间掐断我的话语,历时2.5秒。
长官?什么长官?女人更是吃惊,嘴巴张的比我还大,足以塞进一个南瓜。嗯,家乡的南瓜应该熟了。
其余两个诡异的男人也齐刷刷的望过来。
顿时,我醒悟了。
这帮混球十有八九不是什么情报局的特派员,一看那派头就知道,哪有情报局的戴鸭舌帽的。中国官员及士兵死板的很,只认3+3=6,我说4+2=6,他们都要跟我急,怎么可能穿怎么时尚潮流IN的服装呢?
前面那仁兄一看就是贼眉鼠眼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东西,怎么可能可能是公务员。拿这种人配合国际刑警擒拿要犯,对我们民族形象该是多么大的损害啊,我们国家领导人的所有努力该是多么的付之东流啊。如果这种人是公务员,老子立马将杀头当做风吹帽。
那女人也是,一看就是出来卖的那种,横看竖看都不是女间谍的料。这狗日的虚惊一场全是金融危机惹的祸,金融危机一来,平民们穷都不穿内裤,不坐班车,全都改用自行车或步行了。环保啊!
想到这,我立马轻松多了,接上那出来卖的女人的话,略带嚣张的口吻说,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出来行走江湖的都知道,从没有带女人闯荡江湖的规矩,被人笑的。想象一下啊,带个女人必要带化妆品,镜子,衣服,牙刷之类的杂物,还要背上一个诺大的行囊装这些,搞不好怀里还抱个小屁孩。阿巴,这哪是江湖中人,分明是臭要饭的一家。
女人笑了,说,你是不是恶搞出身的?怎么说话那么搞呢?
不,我不是恶搞出身,我是被恶人搞的。
行了,少玩文字游戏了,给句话,到底带不带上我?她脸色一正,盯着我,露出好像不带她走就吃了我的气势。
带又如何?不带又如何?我露出平日的痞子品性,吊儿郎当的望着她丰满的胸部。试图用我伪装出来的好色吓跑她对江湖的好奇。
看有啥意思?要不要给你摸摸?小流氓?她见我盯着她那,毫不示弱的补充了一句,还故意挺了挺。
话音刚落,我立马脸红耳赤,那该死的司机和那看起来睡着的仁兄又齐刷刷的望过来。
于是,我忙说,不了,不了,姑娘,你误会了,我是见你领口那有蚊子,我尝试用我凶狠的眼光吓跑它。
那你带不带上我?她以胜利者的姿态得意的问道,带着不可抗拒的意味。
带!但我有一个条件。我小声说。
什么条件?她疑惑。
条件就是从今往后你就叫小巾。我说。因为我一直认为她真的像纸巾一样美。
小巾?啥意思?多难听啊!不识字的还以为是小币呢。不行!女人怒不可竭的样子,大声抗议。
那你想叫什么?
不知道,总之就是不能叫小巾。
不行!你只能叫小巾!这是我的原则!我高声强调,声调加高了八度。
原则?!!她声调高度了16度,同时举起小拳头。
呵呵,我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我立即焉了,低声说。
小样,算你识趣。那赶快给本姑娘整个好听的名字!她怀抱双拳,不可一世的说,可恨的很。真想掐死她算了,反正已经犯案,再掐死一女人也还只是犯案。
哦,小红好不好?
老土。
小丽呢?
更老土。
小明总可以了吧?
巨老土!我是女的好不好?
小芳?
忒老土!
……
就这样我跟那可恨的女人反反复复的讨论她的新名字。我每说出一个,她就否定一个,最令人咬牙切齿的是她从不说她要什么名字。我这个口干舌燥啊!
将近东莞的时候,我都被她绕的头晕眼花了,奄奄一息的说,小屁。
小皮?她突然停顿了一下,接着尖叫,捧着我的脸猛捏,还一边狂叫,好名字,好名字。
是啊,好名字啊,名字好啊,就是有点耳背会听成小屁。哈哈。我奄奄一息依旧不忘奚落这个神经一番。
闭嘴!她双目怒视,狠狠用眼神蹂躏我一番后,又情不自禁的偷笑。
于是,在汽车停靠的一刻,她名字的方案我们终于有了定案。
从此,世界上多了一个叫小皮的女人;从此,世界上有个女人叫小皮;从此,小皮。
YEAH,我叫小皮了!她张开双臂,对天长叫。我真怕天一怒之下叫了她,我可没戴耳塞。
走,为了庆祝这个新名字,吃雪糕去!接着她二话不说,拉着我的手狂奔。
我一边被她拉着奔跑,一边大声说,小皮!
哎!
我又一边被她拉着奔跑,一边大声说,小皮!
哎!
我还一边被她拉着奔跑,一边大声说,小皮!
神经病!有话快说!她的肺几乎都要炸掉,听见我这样的神经病叫她。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奔跑很神经病吗?小皮。我大声说。
为了彼岸的理想,都是这样奔跑的啦!她大声说。
我不要理想了,我要面包,我没钱了,小皮。我还大声说。
叽!仿佛汽车急刹车!小皮立马停了下来,冷着脸对我。
我知道自己还蛮帅的,但被这样一个像纸巾那么美的女人聚焦还是头一回,多少有些尴尬,便说,小皮,我没钱我自卑,我养不起你,你还是甩了我吧。
老娘才不管你有钱没钱呢,老娘气愤的是你干吗每说一句话都要加上小皮?
你不是要庆祝你的新名字吗?我想最好的庆祝方式就是反反复复翻来覆去重重复复你的名字啦!
你没钱啊?她似乎有点温柔的问,但在我似乎有点刺耳。
是啊,我不但没有了钱,还没有了理想。我盯着地板看有没有洞。
我也没有钱,但我还有理想。小皮没有丝毫的难为情,微笑着说。
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的理想是拉着一个长的还不算难看的男人奔跑着去吃雪糕。她的声音突然的低了下来。
我心里不知怎的无来由的一阵抽搐,有点酸酸的味道。我为什么无端端的要说那句鬼话呢?我为什么不吃完雪糕再说呢?我懊悔的要命。多简单的一个女人,多简单的理想,就这样被我简单的撕裂了。
你还会不会带我行走江湖啊?她突然变得楚楚可怜,温柔的像一只波斯猫,使人不忍拒绝。
当然会啊,怎么不会呢?以你这身段,出来卖也是一个好价钱。哈。我打趣道,试图消除她的忧愁。
你忍心吗?她说。又是一副一湖春水不胜微风轻拂的模样。
我一时哑口无言。这什么人啊?怎么处处压制着我呢?好歹我也是纹有斯大林头像手戴十只戒指大陆十大流氓之一。
还去不去吃雪糕?她又说,配搭小女人态。此人真是像风像雾又像云,难以揣摩。
好啊,我说。
还是不去了。
你究竟要不要去啊?我纳闷的要命。
替你省钱嘛,将来我们再去吃世界上最甜最大的雪糕好了。她温柔的说。天,一句话又使我心甜如蜜。
嗯,乖,下次去吃吧。
算了,还是现在去吃吧,我口渴的要命。她笑嘻嘻的说。我狂倒一片。
这样的小事当然由我决定了,大事由你决定。见我闷闷不乐,她补充着说。
什么是大事呢?我问。
我说是大事的大事。她回答。

大约一周年第五章

我一边吮雪糕,一边望着身边也在吮雪糕的小皮。又是一个雌性生物出现在我生命里。似乎我的女人都是莫名其妙的来,莫名其妙的去的,从来不留下多少痕迹。午夜梦回我甚至怀疑这些女人是否存在过,又或者这只是一场像雪糕这般甜蜜的春梦。
这样表述很大程度上有装B的成分,事实上可以这样俗不可耐的表述。我总能在发情期邂逅一个发情的女人,并且发生一些香艳的故事。故事以脱裤子开幕,穿裤子收尾。原因要么性生活不和谐,要么生活不和谐。但不争的社会舆论一致认为男方忘恩负义,即使是女方甩了男方。
你在想什么?小皮突然打断我。
我没什么想,可能我在想你用什么洗发水。
是吗?你真的在想我用什么洗发水?
不是吗?我真的在想你什么洗发水。
发动,心动,飘柔。
哦,怪不得像杨柳那么美。我有些无话找话。
估计她听了也乏味,便径直的走到一个塔下坐下,我尾随其后。
这塔真高。我说。
有多高?
四五层楼那么高吧,太高了,我还没见过怎么高的塔,倒见过比这高的楼。
什么楼?
广州中信大厦啊,84层,站在楼顶感觉像地震,摇摇欲坠,我60岁的时候都不敢站在那。
嗯,跳楼倒是方便,跳下去必死无疑。
对,除了鲜血要麻烦清洁工外,什么人也不碍着,还有新闻报道。我想,普通人上电视最好的办法就是跳楼。
跳湖也行。
跳湖不行,水过浅,淹不死,弄个半死不活的被120救了还要听一大泼什么专家教授的点评,最后还必须装作后悔的要命的样子对着记者整些自己在这个社会是多么不和谐的说辞,从今往后要听从各级领导的安排,重新规划自己的生命什么的,无聊极了。
你也无聊极了。
是吗?我有话讲好不好?怎么会无聊呢?
有话讲就是有聊了吗?
那你说怎么办?你不想无聊的跟我走,我就要有聊的跟牛可走了。我猛抽一根烟,说。
本来还想借此机会跟这女人加强沟通增进了解以免晚上开房警察查房发现我们不像情侣以嫖娼罪把我锁进牢狱。但现在看来这无疑是一步败棋。可能我想的太远,而她坐的太近。
牛可是谁?小皮终于有了些兴趣。
我一杀人放火的哥们。
哇,好酷哦,那快去找呀,我早想体验枪杆下讨活的日子了。她兴奋的不行。我却没见过对杀人越货有怎么浓厚兴趣的女人。
那你做好准备哦,我们这类人受伤不能进大医院只能进地下门诊开刀没有麻醉药只能学关二哥看A片凿骨疗伤的哦。
你发烧了吧,你是不是把自己整成三国人物了?小皮大笑。
我想想好像是有些不妥,用的案例不恰当,便说,好了,反正江湖就是差不多这样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考虑清楚,踏上这条不归路,到时候不是你想退出就退出的。
切!我想退出就退出,谁拦我啊?小皮不可一世的叫嚣。
总有人的,我说。
究竟是谁啊?胆敢拦本姑娘,找灭啊?
我也不知道,但总有这样的人,比如某个看你不顺眼的乞丐,又或者某个卖鱼的小贩,我也不知道,反正踏入江湖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相信。因为你要经常做些伤天害理的事要杀些道上有些名堂的人,所以仇家一般是以数千万计。不然就不是江湖中人了。
那是什么人?
不在江湖,便在陆地。大陆人啊,傻瓜。
好了,少兜圈子了。找不到牛可,今晚我们连睡的地方都没有。
你没有我却有,小姐,天下之大,哪里不是本少爷的容身之所。以天为帐地为床,睡到大天亮。要找你找去。
那么四海为家的少爷你体内有没有叶绿体啊?你可以把阳光当饭吃吗?知道闯荡江湖什么最重要么?小子。
不知道。
袜子,傻瓜。
我震了一震,想想自己还真没有叶绿体,现在穿的这袜子也臭的要命,是该换双新袜子了。于是,我傻傻的说,呵呵,我不是植物人,怎么会有叶绿体呢?姑娘真幽默。好吧,我们出发吧,为了我们天天有新袜子穿。
于是,为了有对新袜子,我们便踏上了江湖这条路。
我们路过一条条肮脏的街道,一条条陌生的人,一条条站立的高楼,终于来到“有条雪糕”的雪糕店对面,我们还不约而同在买了一条雪糕吃,因为小皮说雪糕很好吃,而我也莫名其妙的同意了。大概我们都是不怕长蛀牙的人。
按照我的记忆,大概一个春天以前,我跟牛可约在6月28日黄昏时刻在这地方不见不散的。
你跟他约的具体什么时候啊?小皮问。
黄昏时候啊。
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啊?
大概就是这时候。
晕。你们又不是诗人,干吗时间约得怎么诗意啊?小皮很气愤。
我解释说不用急,当你看到装载着拥挤人群的公交车在眼前晃来晃去,当你看到一泼穿高跟鞋只看前方不看红绿灯过马路的女人出现,就是黄昏了,牛可也就很快出现了。而且很有可能撞在电线杆上,因为他是只看美女不看前方的那类。有点黄,带点昏。所以,我们盯着周围的两个电线杆静候目标出现就可以了,不用周围张望。
傻冒,打电话给他不就得了,哪来那么多麻烦?说完,小皮递过她的手机。
我不记得他的号码,而且我的手机也被我当了。
天,21世纪了,你怎么混的呀?小皮不可思议的望着我。
没办法,做我们这行的,迟早要吃牢狱的盒饭的,所以当我们受不了警察叔叔的严刑逼供终于要出卖朋友的时候,也没办法,因为我们都不记得同伙的号码。这是潜规则,懂么?小样。
切。人家公安不会去你同伙老家守株待兔啊?小皮很怀疑我的话。
闺女啊,都说你阅历浅,你这话有两个错误。第一,公安叔叔是不会爬山涉水去疑犯老家等的,因为疑犯家里一般没空调,而且蚊子多,我们的公安叔叔身娇肉贵,怎么受得了这皮肉之苦?我们国家的案一般都是等人自首或者顺带破的,从来没有主动去破案的,警力不足嘛,这是国情,你要谅解。第二,犯意一般是不回家的,除了节假日,但节假日公安系统也放假。大家都是从娘胎里出来的,都要过节的嘛,对吧。所以,总体上来说,去疑犯老家等是不可取的。
嗯,好像有点道理……咦?是不是那位啊?小皮指着一刚刚撞在电线杆上的小伙问我。
果然,就是牛可。虽然他戴着墨镜,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这小子来,因为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像他这样看女人看的那么肆无忌惮那么热情奔放的男人。只见他摸着自己的额头大骂不已,不知道是后悔自己好色,还是骂女人都是婊子,又或者是在假象他与某个女人在某个晚上的未来。
牛可!我大叫一声。
阿巴!要不要这样夸张啊?墨镜,人字拖,黑短裤,白背心,还加灰色大披风。他是不是以为在拍电影啊?瞧,还要甩甩头,来个慢动作!实在受不了了……
小皮看到牛可一边慢慢的过来一边叽叽喳喳的评头论脚,还一边做呕吐模样。

大约一周年第六章

我却在想,牛可怎么不弄些白鸽在他身边掠过以配合他的造型酿造更浪漫的场景呢。我木目心了一会,便有了答案,大致是城管叔叔不让他养白鸽的。即使养了白鸽也很可能被人用气枪打了煲粥,而租用白鸽又很贵,不划算。道上的兄弟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使其发挥最大的功效,用来租白鸽是奢侈是会被黑道协会批评的。黑道的资金只能投资枪支弹药刀刃烟草和女人。
终于,三步,两步,一步,牛可走到我跟前,距离30公分的模样,停了下来。
他很男人的张开双臂,像是即将要被吊死的耶和华。一时间,我不知作何反应,是学他张开双臂来个男人式的拥抱还是立马跪下臣服在其跟前。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愣着。
牛可也很尴尬,只好拼命的向我眨眼睛,暗示我尽快进入第二个环节。但我不知道什么是第二环节,情急之中,只好说,你真帅。
牛可听了,立马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走了上来,做了一个HIT-POP拥抱,用拳头在我背上锤三下,并说了一句,hey,my bro,what’s up?
考虑到前边的不可思议,这次我干脆立马傻眼了。我怀疑我跟牛可是不是有了代沟,毕竟他比我大了一个夏天。
他一时也呆在那里,以为我因为缺氧而抽搐。
末了,我终于说,我好累,牛可,你可不可以做些人事,说些人话啊?你这样搞我不知如何配合你。
……哥们,你也太不上道了吧,这都不知道怎么配合,你今后怎么混黑社会呀,我们黑社会可是很多密码暗号的。Anywhere,我会教你的,找个时间。牛可看着我像是看着一块朽木不可雕的木头。
她谁啊?怎么一直在干呕?牛可突然看见在我旁边的小皮,问道。
我忍住笑,说,我的一位朋友,因为受不了汽油味,晕车。
哦,晕车,我还以为是吃了山老鼠呕吐呢,我们昨晚就吃了老鼠,味道还别说,好极了,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吃的,我几个小弟就吃了呕吐。今晚我再带你们再去吃。牛可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小皮听了又是一阵狂呕。可怜的娃。
你们帮派是不是被外国佬收购了,怎么动不动就冒出英文来?我问。
还大学生呢,这都不知道,我们这是为了掩人耳目。你想啊,我们出来混的,天天在公共场所抛头露面,还讨论那么多惊天阴谋,被人听见怎么办,用外语国人就听不懂了嘛。这是全球黑社会的通用方式。牛可一副很有成就感的样子。
全球黑社会都用外语?
嗯,像我们的盟友美国3K党用中文,意大利黑手党用日文,而我们用英文,都这样的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在公共场所肆无忌惮的讨论我们的惊天大阴谋而不被人察觉。哈哈。
天,这什么社会啊?全世界黑社会都学外语?
没办法,时代发展我们黑社会也要与时俱进嘛。你也知道,我们国家加入WTO后,我们黑社会也面临着机遇与挑战,我们要发展壮大,要与国际犯罪组织接轨,学习外语是必须的。这样一来,我们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因为相同的语言,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高!牛可!高!我不禁露出很敬佩很敬佩的表情。牛可听了,也很开心,虽然我的恭维有些蹩脚。
那你们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秘密讨论不就完了?何必搞得怎么复杂?我突然注意到牛可他们学外语更多的是为了在人多的地方讨论阴谋。
真是无可救药!知道人加入黑社会为了什么吗?看样子,牛可很想掐断我的脖子。
不是为了在公车地铁可以任意调戏妇女,想砍谁就砍谁那种惬意吗?
肤浅!你对我们行业解读的太肤浅了!牛可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果然,他立马架出唐僧那经典的烦不死你不罢休的气势,试图用口水淹死我。
突然,牛可意识到他是在破烂的街头给我传教,这与他那么帅的造型是相悖的,一时间兴致全无,便说,改天再给你说吧,我晚上7点还有个谈判,你先去梳洗一番。然后我们一块过去,吃饱才有力气砍人。
嗯,饿着肚子只能被砍,吃饱才能砍人。我先去你家,TAXI!我冲着路边大喊。
不用叫了,我有车!牛可很神气的说,
我和小皮不约而同望着牛可,肃然起敬。
此时的小皮虽然脸色发青,但终于停止了呕吐。
我们仨兴致盎然的走向一部大奔,我心情愉快极了,小皮虽然脸色不好但心情很好,我们似乎都在大奔身上看见了我们美好的未来。
等我们终于到了大奔旁,小皮和我飞速的从车身两侧进攻,伸出右手使劲开门,但任我们使出吃奶的力气车门丝毫没有动静。
你们在干什么?牛可冲着我们大声吆喝,那才是老子的座驾!
我顺着牛可的手望去,是一部破旧的惨不忍睹的电动三轮车,顿时小皮和我都沮丧极了。仿佛大雨夹杂着响雷,毫不留情的浇洒在我俩头上。
但为了不使牛可难堪,我强作欢笑,说,我这不要加入黑社会了吗?我想先偷部车献给帮主你作为我加入帮派的第一份礼物。
小皮撒谎却一点都不符合情理,她说要用车身搽干净指甲油。
你会开车吗?傻冒。要偷老子早就发动兄弟们了。牛可骂道。
我和小皮立马傻眼了,怎么忘了我们都不会开车呢。
那你怎么不去学开车啊?小皮嘀咕。
你见过老大开车的吗?
没有。
那你的小弟可以学啊?我再问。
都是一句话惹的祸啊。牛可对此有很大的感触。
哪一句话?我和小皮立即竖起了耳朵。
不想做老大的小弟不是合格的小弟。我俩狂晕。
那你们平时乘坐什么交通工具啊?我小声问。
公交,地铁,的士,或者步行。牛可有点难为情,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我开这三轮车的事别跟我的小弟扬啊,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好,我说。
接着,我们仨慢吞吞的坐上了这该死的三轮车,牛可在前面做柴可夫斯基(司机),我跟小皮在后面充当乘客。
三轮车在夜色掩盖下穿过一条条大街,一条条小巷,路灯照耀着我们的脸色,似乎都是这样的疲惫和无奈。
车在路上颠簸,我俩在车上颠簸。
东莞真多人,我望见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说。
是啊,周末人更多,广州深圳的专业嫖客一个劲赶往这里。牛可解释道。
你们男人从来就这点出息,小皮不屑的说。
过日子嘛,不日哪里的子啊?牛可的话有点黄有点成人。
我暗自赞叹牛可在这领域的造诣令人望尘莫及,万紫千红中一点黄,不漏痕迹。
这时,小皮突然很低声的说,你刚才在等他的时候,你说我是你的朋友?小皮狠狠的盯着我。
是啊,难道不是吗?
我不是你的那个?
哪个啊?我更迷惑。
免费为你提供那个的那个啊。
一时间,我很荒唐的怀疑小皮是不是来自火星的,因为她说的话都是代词,而不是形容词和名词。
于是,我说,小皮同学,你直说吧,我有点笨。
小皮哼的一声,接着就是往死里掐我的大腿,并说,你可别后悔。
我疼的“啊”一声大叫。牛可立马扭转头问道,是不是路不平令你那受损啊?
又是一个代词爱好者!我用眼睛代替嘴巴,只是瞪他后脑勺,不说话。
牛可,有女人了吗?小皮突然问。
笑话!堂堂黑虎帮的帮主,怎么没有女人呢?牛可不可一世的说。
那我给你做妾怎么样?小皮的话令我和牛可顿时喷饭,喷饭之余我突然发现东莞的冬天来的比往年早了很多,有点冷。
你不是鸟人的女人吗?牛可总算还明白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是个合格的道上的兄弟。
他怎么没担当的男人,我怎么会喜欢呢?小皮盯着我,冷冷的说。
我惟有苦笑。
这样啊,当然可以啊。牛可笑着说。
但是我的女人被我玩腻了,我一般把她们卖到越南做小姐盈利的哦。牛可又很恶心的添补了一句。
他说第一句的时候,我握紧了拳头,准备给他一顿暴打;他说第二句的时候,我松开了拳头,准备给他一个HIT-POP兼男人的拥抱。
贱人!小皮狠狠的骂了一句,我和牛可放声大笑。
大约一周年第七章
终于到了牛可的住所,我和小皮都很好奇一个黑社会老大的住所会是怎样的。
门开了,迎面而来是浓重的黑,就像地下水道的黑。
小皮去摸开关,我去摸椅子,牛可说,不用摸了,没有灯,没有桌椅,只有床。
我俩顿时泄气。
牛可熟练的走到黑暗中某个地方,点燃了蜡烛。
四周一片黑。黑床,黑墙,还没窗。
不亏是黑社会,住的地方都黑,小皮嘀咕。
我环视了一周,是一房一厅一卫的格局,除了两张床,啥都没有。
牛可说干黑社会的事务多,没空回家,所以不需要太多俗物。
但我看到连电视都没有不禁对牛可帮派势力产生严重怀疑,我说,你不用看新闻吗?一般政府机关有什么扫黄扫毒扫黑行动都会事先在电视报道,让你们有个事先准备。不看电视岂不吃亏?
都说你入行浅,我们在市公安局有内线,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得到第一手资料,电视是政府用来忽悠人的,不可信。
我和小皮越加觉得牛可的黑虎帮势力硕大,居然在公安局安插了线人。同时我越加觉得自己可耻,竟然怀疑关系到自己未来的兄弟。
你们赶紧休息一会,我们待会有很多事要做。牛可说完便点燃一根烟,躺在客厅的床上。
小皮跟我望着空荡荡的大厅,接着又把视线从客厅转到牛可脸上。
牛可的脸估计被我们的眼光聚焦的有些发烫,便反应过来,指着一个门说,你俩要干那事,就睡里边吧,但别整断了床梁,前几天刚修好的。
虽然他的话很刺耳,但考虑他将房子里边的黄金位置让给了我也就附带的原谅了他。
小皮仿佛没听见自顾的开门进去了。
哇!不一会,传来小皮的大叫。
我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去,以为小皮的生命受到严重威胁。
我上去一看,更被吓了一跳,那是多么符合蜗居概念的小房子啊,除了床仅剩人侧身行走的空间,而且没窗。
房间里边的氧气和氮气简直静止,我一个呼吸都能感受到空气的波动,我真怀疑晚上会不会因为房间氧气不足而意外身亡。
我立马奔出来指着牛可,却说不出话来,仿佛脖子被人掐着,呼吸不畅。
淡定!牛可慢悠悠的说,别看它小啊,功能可不少,一个单身男人需要的一切它都有。
它有什么?我更加怒不可解。想我山长水远的来到这投奔,他竟然叫我晚上蜗居在这窄小的空间,我好歹也是国家四级罪犯,怎能容忍这般待遇。
床啊,一个单身汉需要的无非一张床。牛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辩解。
我怒火上冲正准备过去给他一个降龙十八掌时,他立马补充说,别,别,实话告诉你吧,我们黑道人一般都住K房和宾馆,家只是一个概念,让人觉得不孤单而已。所以,我的住所不在这里,我的家在这里而已。
最少是四星的啊,我狠狠的说。
一定一定,等今晚抢过鳄鱼帮的地盘,别说四星,就是买下一个五星酒店给你都没问题。牛可笑道。
小皮这时从那蜗居出来了,说,我觉得这挺好,当有一天我们厌倦了江湖,我们就在这隐居,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你说好不好。小皮望着我,神情严肃。
我和牛可被她的话镇的一愣一愣的,过了好久,我们大笑起来,说,小姐,这是东莞好不好?哪来的田地给你男耕女织啊?哈哈哈哈。
小皮很气恼,过来就是对我一顿暴打。牛可在床上大笑。
好了好了,我的情侣们,别闹了,我们要办正事了。
牛可见我们闹了好一阵,出来制止。
鸟人,首先你得剃光头,胸前加个契丹族的浪头纹身,你现在的装扮不像出来滚的,倒像是文学青年。小皮也是,太校园了,在鼻子上加个鼻环,头发盘起染成杂色,把帆布鞋换成黑色尖头高跟鞋。牛可神情肃穆的发号施令。
天,要不要怎么夸张?我和小皮都大叫。
怎么不要?黑社会就是这样整的啦,气势!知道吗?气势!要造成他人看到你就怕你的气势!牛可装作很专业的模样解释说。
万一我们打不过别人,要逃命怎么办?我穿着高跟鞋耶。小皮很怀疑。
淡定!淡定!一般来说,黑社会谈判是不会动手脚的,因为黑社会很注重造型。打架既没形象,回去还得重新找人做造型,多麻烦多浪费啊。
如果你必须要干掉某人怎么办?我再问。
那就暗地里来呗。聘用狙击手灭他,或者找些外地亡命之徒放火烧死他。光明正大的灭人一来容易招来警察,二来经济投入更大,很多未知因素也不可预测。
那你们岂不跟政府官员差不多?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干着肮脏下流的事!小皮说。
不,不,你错了。我们是说着肮脏下流的话,也干着肮脏下流的事!我们只是很注重造型,不希望有暴力事件撕烂我的名牌披风,打破我的阿玛尼眼镜。别看我这行头很普通啊,其实价值不菲。牛可很怜惜看着自己的全身上下。
我晕倒,是不是20出头的年青人都是神经病啊?
好了,别废话了,我去给你们整个吓人的行头,今晚就去灭掉鳄鱼帮吧。
牛可从床上跳起来,大声说。
已经6:30了哦,够时间吗?只有半个小时了。我说。
够的,我们黑社会没有时间观念是出了名的,淡定。牛可解释说。
小皮和我又是一阵傻眼,这什么年代啊!黑社会都不守时。
走吧,我的小弟们也该在楼下等我们了。牛可见我俩愣在原地,催促着说。
在下楼的过程中,不知什么时候小皮抓住我的手,她楚楚可怜的望着我,眼神很复杂,紧张?后悔,还是害怕即将而来的厮杀?我突然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我一点也不熟悉却靠的很近的女人。
我稍稍用力握住她的小手,尽力的压低声音,发出我生平最温柔的声音说,别怕,有我呢,别怕。说完,我心中竟有一丝丝的暖意。
怕什么?我是想问你哪里有厕所,我急。
小皮又气又急,同时甩开我的手。我却狂晕,差点跌倒在楼梯上。
牛可见此,回头说,鸟人,上帝给了你眼睛,是要你学会在黑暗中寻找光明。楼梯没有电灯,就要尝试用触觉代替视觉,别太依赖眼睛,眼睛是会说谎的……牛可又开始了说道。
你丫闭嘴!老子是尿急,不是看不见!我大吼一声。
我以为你膀胱小,承受不了尿液之重呢……牛可嘀咕。
经过一阵舟车劳顿,我们仨终于到了楼下。天色已经黑了,附带着凉风。人就像一根根的香蕉长在地表上,黑色像有着硕大嘴巴的黑色猴子。
瞧,前方有批乞丐,小皮突然说。
我顺势望去,果然是一批乞丐。你们市政府怎么不管这些流动人口啊?我问牛可。
牛可不回答我,脸色很难看。
多影响市容呀,小皮感叹,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年丐帮要举办新一届的帮主大选呢。
帮主。乞丐群里突然涌出一人对着牛可大叫,用的是英文,除了在外公干的哥们,黑虎帮的兄弟全部集合完毕。
嗯。牛可脸色很僵硬,用的也是英文(果然黑虎帮的弟兄全是英语高手,但我在这翻译成国语,为了不是英语高手的英语高手看的明白)。
我跟小皮突然明白牛可为什么脸色难看了。小皮拉拉我的衣袖,向我吐舌头。
老枪!牛可大叫。
到!一中年男子大叫。
你考究考究这两位的身材及脸型,然后给我一个造型方案。牛可指着我和小皮对老枪说。
好的。老枪说完便走过来。
你们造型真原创,很完美的糅合了70年代的复古气息和西欧国家的哥特行为艺术及希腊不可战胜的骑士精神,向外界毫无保留的传达了你们的环保意识和绿色生活概念,太不可思议了。小皮说。
老枪被小皮说的一愣一愣的,估计是从未听过杂合了怎么多名词而且没有主谓宾不合语法的句子。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没听过什么哥特和环保,我的衣服只是昨晚被老鼠咬烂的。
东莞的老鼠真大胆,黑社会都敢惹。我惊叹。
小皮很受伤的静立在夜色中,因为她听不懂老枪说的英文,那是多么中国的英文呀!我都听的一咋一咋的。
那个谁,过来量身。老枪对着那泼人说。
不一会过来一个戴着很粗很粗项链的小伙,眼睛瞪得很大,很是把我跟小皮吓一跳。
好浓的杀气,我说。
嗯,你看他走路的模样,像个被电的金刚。小皮不可思议的望着那伙子。
那伙子把我俩全身上下量了一遍。
过程中,小皮不怕死的问了一句,因为她不相信黑虎帮的人全懂英文。
眼睛瞪的那么大累不累呀?
我大感紧张,怕那伙子要撕开小皮那柔弱的小身板。
累啊,但为了吓人,只好装了。小伙很客气坦诚的回答,还是中国式英文。
喂,整好没?牛可在遥远的那方对着我们大喊。
好了,老枪大叫。
小皮跟我顿时觉得跟他们没有共同语言,听着这蹩脚的英文沟通,我们很孤立。
虽然我懂得一点点英文,还这种中国人听成英文外国人听成中文的英文听起来实在费劲,我也就放弃了努力,跟小皮一样做个纯粹的爱国者,坚决抵制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在这样仿佛置身飞机场附近高分贝噪声环境中,我竟有一股强烈的想逃离的冲动。

大约一周年第八章


人声沸腾中,小皮百无聊懒的说,看见那高楼了吗?
看见了。
在夜幕掩盖下它显得这样的神秘。
有什么神秘的,高楼里边不是性,就是交易,司空见惯的事。
你非得把世界设想的怎么肮脏和不堪吗?她再问。
我不觉得性和交易就是肮脏,那个来的时候还那个才脏。
真恶心。小皮推我一把,扭转背,不再理我。
而这时候,牛可也结束了他的战前演说,奔过来,神情激动的说,are u ready to fight?(准备好战斗了吗?)
但想想作为一个老大,是不应该喜形于色的。想到这,牛可便压低声音说话,他的脸挤压的像刚打了麻醉针。
Can what be a bb sex!见牛可说些中国人听不懂的中国话,我干脆用外星语。
What do u mean?(你啥意思?)牛可傻眼了。
A blue sky can take me home。(一片蓝天就能带我回到故乡)
牛可终于崩溃了,说,shall we speak in chinese?(我们说中文吧)
装什么犊子!有屁就放嘛,我火冒三丈。
我们要去砍人了!你准备好没有?牛可声调也提升了4度左右。
你砍,我砍,我们一起砍。我说。
好兄弟!牛可又神情激动了,对这那边高吼,bro,let’s fight!(兄弟们,让我们开始厮杀吧!),丐帮群那边听了立即群魔起舞,以致把小皮吓得不自觉向我靠近。但想到我是肮脏的男人,又不自觉的退后几步,试图拉开我们的距离。
于是,我这样的一介良民就这样的跟着一群流氓去砍另一批流氓。
路途中,小皮也曾对我俩的平庸造型产生不满,认为这样的造型不能为团队增添杀气。牛可解释说由于战前演说占用了较多的时间,等战争结束后再给我俩做造型,这次就将就了。
等我们赶到全东莞人气最火爆的猎豹酒吧时,时间已是8:30。
黑虎帮迟到了一个半小时,但鳄鱼帮更没有时间观念,一个成员都没到。这真是荒谬,双方都不守时的,我心想。
本来手拿钢管,砖块的黑虎帮的同志们是斗志昂扬的,但见到场面冷静,血管慢慢的舒缓下来,不禁泄气一大半。就好比本来兴致勃勃花了300块要叫个快餐的,哪知道来了个胸部是平的臀部也是平的女人,顿时兴致全无。
于是,黑虎帮的兄弟开始叫骂连天,有的无聊到甚至在地上开始斗地主。
鳄鱼帮那狗娘养的,一点文化都没有,不知道时间就是金钱吗?牛可愤愤不平。
我和小皮无语。
可能鳄鱼帮的人早来,见我们没来,就走了。老枪小声说。
牛可想想也可能,但对鳄鱼帮的中途离场还是很气愤,便说,你整个电话,核实一下鳄鱼帮的人是在来的途中还是在离开的途中。
老枪说,好的。说完便示意小弟搬来一个水桶大的东西,我以为是装纯净水的,不禁对牛可竖起大拇指,说,黑虎帮不亏东莞第一大帮派,砍人都自带饮用水。
那是电话,牛可说。
那么硕大啊?
第一大帮派嘛,当然要用大电话。牛可很自豪的说。
这时,老枪已对着那水桶说话了,是鳄鱼帮吗?我是黑虎帮的。
水桶那边传来很嘈杂的声音,一个声音说,我这信号不好,你说大声点。
是鳄鱼帮吗?我是黑虎帮的。老枪大吼。
哦,黑虎帮的同行啊,你好你好,怎么了?那个声音说。
怎么了?牛可气的肺都要炸了。
没什么,想问问你们是走了还是在来?老枪不动声色。
我们刚开了个会,现在吃火锅,你们等会,我们马上就到。
说完,那边就挂电话了。
胆小鬼!窝囊废!不敢来就直说!牛可大骂。
他的原意是故意迟到一个小时,耍大牌,杀杀鳄鱼帮威风的,没想到自己到了对方还在吃火锅,一气之下把钢刀砸在地上。
由于刚才老枪是用免提模式跟鳄鱼帮通的话,小弟们全听见了,一时间议论纷纷。集中的意见是黑虎帮也应该先吃火锅,等有力气再去砍人。
牛可听了,火冒三丈,说,谁再提火锅老子立马削了谁!说完又捡起了那钢刀。
小弟们一个个便不敢再出声。
一时间,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静的可以听见秋天晚上的风声。
黑虎帮为了耍酷全都穿的特别少,这时候显得格外的冷。于是,大伙自然的慢慢聚成一块取暖。但牛可没有,他站在小弟们围成的人圈外边。
他认为老大是要很酷的,不能因为冷就跟小弟们围成一团,也不能因为无聊就做些谈女人扯八卦的俗事。
但小弟们太冷,太爱八卦,扎堆后便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谈女人谈股票谈毒品谈伊拉克,无所不谈。当然谈的最多的还是黑虎帮跟鳄鱼帮的恩怨情仇。
而集合这所有的八卦及小道消息,我知道了这场纷争的来龙去脉。
黑虎帮的创始人牛可跟鳄鱼帮的鼻祖黑哥原是桃园结义的哥们,他俩是在妓院认识的,原因是看中了同一个女人。牛可跟黑哥开始了剧烈的争吵,并闹的不可开交,以致双方在妓院火拼。
后来由于动静太大惊动了公安局,双双被拉入牢狱改教。
再后来,两人在狱中惺惺相惜,冲动之下结拜为兄弟。
出狱后,两人用两人名字的第一个字成立了东莞地区最大的帮派——黑牛帮。黑牛帮在两位重量级领导人领导下,实行产业多元化经营,发展迅速,实力如日中天,很快就做到在东莞妇孺皆知的程度。当然,也成了公安部门的严打对象。
但在妓院经营上,牛可跟黑哥存在着不同的经营理念。
牛可认为色情是个暴利行业,要保住在该行业绝对的霸主地位。但不能独吞利润,应该采用引诱政府高官入股的方式,不然就做不长久。
黑哥却认为色情是蝇头小利,黑牛帮应该将工作中心转移到毒品和军火交易上,对色情实行承包责任制即可。
双方在此问题上争吵不休,在所有的协调沟通失效后,双方分歧日趋明显,终于随着牛可成立黑虎帮,黑哥成立鳄鱼帮,黑牛帮正式瓦解。
这次谈判就是为了争夺东莞所有妓院的归属权。
你瞧,牛可站在圈外,我们这边一圈人,待会鳄鱼帮的人来了还以为是一个人在看一群人篝火呢。我说。
嗯,老枪也醒悟过来,这跟我们那么酷的造型是相悖的,我们应该排成一个金字塔式的阵型,从气势上压倒对方。老大站最前边,我跟你站第二排,如此类推。我们要以一个尖刀形状刺入对方的心窝。老枪说。
牛可对此深表赞同,马上行动走到了最前边,小弟们虽然冷但见老大都义无反顾的站在最前方只好很不情愿的起身。
小皮紧随我,站在队伍第三排。
可惜天不作美,不一会,就起风了,风向对着牛可的脸。风继续吹,掀动着牛可,老枪跟我的衣服。暴风起时,队伍已不成样子,小弟们冷的索索发抖。
牛可也好不到那里去,冷的嘴唇发紫。
而此时,街上不见一人。没有了观众,牛可更觉得兴致阑珊,便对老枪说,告诉鳄鱼帮的人,风大,约他们半个月后再谈。
小弟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老枪心情也愉快极了,脚步轻快的再去拨通那个水桶。
老枪的手要触摸到水桶时候,水桶突然响起来。在这寂静的夜,仿佛平地响雷,大伙都被吓了一跳。
老枪手颤的去接那电话,一接通,电话里头就传来很痛苦的声音,说,黑虎帮吗?我们是鳄鱼帮的。我们吃火锅拉肚子了,我们老大说,我们半个月后再谈吧。说完便挂了电话,隐约还能听见马桶冲水的声音。
牛可听了,立即说,撤!兄弟们!
顿时,人群奋力的向四方奔跑,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我和冷的不能言语的小皮。
这次谈判因为黑哥拉肚子而被搁浅,而可怜的我经历了像等待戈登那么漫长的等待后搀扶着同样可怜的小皮在寂静的夜里漫无目的步行着。
大约一周年第九章
没走多远,我突然想到要是牛可突然回来找我,找不到怎么办,我没有他手机号码也忘记他的家在哪了。
我们还是回去等等吧,他很快就知道我俩跟丢了。我说。
万一他不回来呢,我们要在这活活冻死吗?小皮虚弱的说。
有饿死的,也有被打死的,没见过冻死的。放心了,这是热带。我说。
于是,我们在原地呆了一会。不知道是我真的穿得太少,还是那晚真的太冷,不知怎么开始的我就跟小皮紧紧的抱在了一块。
她的头发真的很香,跟小时候奶奶给我做的饺子差不多。我想,我是真饿了。
于是,我也记起了自下车后我俩就滴水未进。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小皮问我,声音少有的温柔。她定是饿坏了,开始说昏话了。
怎么会呢?我们才刚开始闯荡江湖呢,将来有一天我们厌倦了这里的是非恩怨,我俩就找个地方隐居,当然不是那该死的蜗居,我们要找个有湖有山的地方,我们住在用木头做成的小房子里边,有个小花园,你每天就去种菜养花,我就上山打猎。晚上了,我们就给我们的孩子讲我们年轻时候闯荡江湖的事,你说好不好?我说着说着,眼眶竟是有些酸涩,估计是风吹沙进了我眼睛。
傻瓜,中国的山都是光秃秃的,哪有猎给你打呀。我俩得找个房子,打开窗户就能见到大海的那种,还能吹来惬意的海风。
也不现实,海面都飘满了瓶子塑料袋和避孕套,吹来的不是海风,是腥臭。
……
不知什么时候,我闭上了眼睛,竟然睡着了,居然还睡到了天亮。
当第一束温暖的阳光照射在我脸上时,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感谢我初中的地理老师,是他让我知道热带是冷不死人的,使我有底气在热带寒冷的夜晚安心的睡觉。同时我也注意到牛可是没有回来找我跟小皮的,我俩就这样被冷落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角落。
小皮还没醒,露珠点缀在她白皙的脸上。
我突然觉得很幸福,虽然我一天没吃饭饿得要命,一天没脱鞋脚丫疼的要命,一天没刷牙脏的要命,但我还是很幸福,因为怀里抱着一个陪我挨饿受冻的女人,即使她也是一天没吃饭饿得要命,一天没脱鞋脚丫疼的要命,一天没刷牙脏的要命。
但我有些遗憾,料不到自己在枪杆下讨活的第一晚居然是在大街上度过的,说出来笑死人。后人为我写传记的时候,其中一句肯定是这样的:伟大的鸟人混黑道的第一晚是在大街上过的,陪伴他的只有寥寥可数的星星和害羞的月亮。当然,他的女人也守在他身边。
这样写有些孤独的意味,简约风格的描写应该是:鸟人,曾与黑夜为伴。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小皮醒了,我以为她会轻抚我的脸庞温柔的说,你真帅。
哪知道她第一句话竟是,厕所在哪?我狂晕,看在我的大腿被她当枕头用一晚的份上,也该给我些许的犒劳嘛。
她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望见郁闷的我,问,怎么了?
我说,饿的郁闷了。我们去吃饭吧,吃饱了去找牛可。
才不要找那样不靠谱的人呢,害我们白等了一晚上,正确的安排是我们吃了饭就去找个地方睡觉。小皮的思路很明确。
不找牛可我们很快就玩完了,过不了几天我们连给孩子买奶粉的钱都没了。我坚决反对。
我们哪来的孩子?小皮很气愤,说我占她便宜,狠狠的打了我几拳。
我的意思就是没钱了,我补充说。
不行!绝对不行!而且我们说好了,这样的小事由我决定。小皮理直气壮的说。
我顿时无语。
那睡觉醒来干吗?我又问。
吃饭呗。
吃饱了呢?
再睡啊。笨。
说完,小皮就拉着我的手找吃的去了。我却为她这样的安排彻底折服了。我甚至不明白她是来闯荡江湖的还是来江湖睡觉的。
但没办法,这是小事。小事就得听她的。
但回头一想,我俩找牛可好比大海捞针,找不到还伤力伤财;牛可找我们好比兜里掏钱,问题是他什么时候用钱。我真怕我闯荡江湖的日程表除了吃睡就没别的安排。
于是接下来的故事就很流程化,吃饭了,吃饱了,找宾馆了,找到宾馆了,又睡觉了。唯一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我们不愿意在房间这块投入太大,选择了比双人房便宜20大元的单人房,但小皮又不愿意和我同床而眠,她的理由是男女授受不亲。
我的意思是昨晚我都搂着她睡了一晚,现在不过换了个地点,多了张被子,结局是一样的,形式不同而已。
她又说情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我这张嘴。还补充说男人要有志气不能老想着那事,应该以事业为重。等我有了事业,她会在适当的时候跟我那个的。
我追问什么是适当的时候。
她腼腆了好久,才说等我当上一帮之主的时候。
鉴于当帮主的事可以有内幕交易,比如叫牛可给我免费当几天帮主怎么的,而且当时又累得要命,就勉强跟她达成协议。她睡床,我睡地。
于是接下来相安无事。
在此后的好几天,我跟小皮重复着第一天的生活模式。
第一天,我觉得还是很充实,吃饱睡足精神好。
第二天,吃饱睡足之余觉得精力无处发泄,总想找些事来整整。
第三天的时候,我已经像个垂暮的老年人,睡不着,天微微亮的时候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第四天的时候我已经抓狂了,有股从高处跳下去砸死几个人也好的心理。
而这段日子,江湖也异常的平静,没有任何有看头的江湖比拼,唯一的江湖传言就是黑虎帮及鳄鱼帮在某晚结下了梁子,原因是黑虎帮在鳄鱼帮的火锅下毒致使黑哥拉肚子,差点食物中毒。
当然有更夸张的说法,说是当晚两大帮派在郊外展开了血拼,两位帮主双双身负重伤,均已入院接受医生的治疗等等。我和小皮作为当事人,心里很是满足。因为我们站在第一现场,看见了一般江湖人没能看见的真相。甚至我想过要办份报纸专门用以传播江湖消息,追踪江湖事件,满足广大江湖中人浓重的窥探欲。
但日子一如既往的乏味。小皮也对所谓的江湖很失望,说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
但日子还是要过,于是我们相互拿对方开刷,甚至为了看哪一个电视频道大大出手。当然,受伤的总是我。比方说,我喜欢看动物世界,小皮喜欢看娱乐频道,如果同一时间有动物世界和艺人表演唱歌,我们就要血拼一番了。
作为斯文人,我们往往都是先动口的,我说看动物世界好,可以让我们明白现实的残忍。小皮则说看娱乐频道好,可以让人多一些娱乐精神,世界更美好。
虽然她不明白她在现实生活中就是残忍的被人娱乐的那一类,她的观点还是不变的。她老是说,娱乐娱乐,有愚才乐。在动口环节达不成共识后,自然就到了动手环节,我们围绕着遥控器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激烈程度可从电视画面见一斑,一会动物世界,一会娱乐频道;又一会动物世界,又一会娱乐频道。有时候我甚至诡异的看到一个画面既有动物世界又有娱乐频道。
为此,我俩曾多次向旅馆老板投诉要求增加一台电视,老板就老笑眯眯的解释说本旅馆财力有限之类的废话。当然,旅馆老板也经常向我俩投诉遥控器经常被摔坏,我俩的意见是他买的遥控器都是次品,随便摁几下就坏,怪不得我们,责任在厂家。
到第五天的时候情况终于有了好转,终于为我们乏味的江湖生活划上了一个挺小的小感叹号。坏消息胜过没消息,我跟小皮都这样想。但这样的消息对我们来说的确有点太坏了。
传闻说黑虎帮为了争夺妓院的归属权特外聘2个专家对全帮上下大整顿,力求通过这次整顿使提高黑虎帮的团队战斗力和能量级别,进而一举拿下妓院的归属权。
为此鳄鱼帮专门成立刺杀委员会,悬赏100万人民币。自悬赏令颁布后,全江湖为之振奋,有的冲着赏金,有的冲着热闹,总之大伙普遍很开心,因为江湖终于不平静,有戏看了。
而对这两个专家江湖上也有了初步的判断。有说一对男人的,有说一对女人的,也有说一男一女的,争议很大。但说一男一女的占了上风。原因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另外,据一些目击者观察,东莞两大帮派谈判那晚2个专家也在场,在鳄鱼帮火锅下毒就是他们的意思。我跟小皮觉得莫名其妙,觉得江湖的人和事都很不靠谱。
第五天傍晚的时候最新的传闻又指出,2个专家的姓名有了初步的确认,一个叫小鸟,一个叫小皮。我跟小皮听了很紧张,虽然我的名字错了一个字,但小皮的名字是我俩随口起的,怎能怎么快就风靡全江湖呢?黑虎帮一定有内鬼。我对小皮说。
那我们怎么办?小皮也很紧张。
我听你的,向来什么事都是你做主的。我说。
这是大事,当然由你做主了。这次,小皮没再跟我抢。
那就去找牛可吧,他是江湖中人,总有解决江湖问题的办法。我说。

大约一周年第十章
跟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去寻找牛可是一件更莫名其妙的事,可悲的是,我还要以巨莫名其妙的身份做些忒莫名其妙的事,见些贼莫名其妙的人。但我无法停止步伐,我在路上。
小皮在忙碌的收拾东西,我思索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犯事了,来投奔牛可,希望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有烟抽有地方住还有饭吃当然适当的时候还有个女人。
但现在局势的发展不由分说的将我拉入到莞城两大帮派斗争中,随时面临被灭的危险。回头想想,投奔牛可其实是一件挺找操的事。
由此推出,黑虎帮出现内鬼是偶然的,我找操是必然的。
但事情演变到这田地,怨天尤人是多余的,如何活下来才是正道。
别了,我的烟草;别了,我的面包。从此,我将亡命江湖。
小皮说,我们要不要化妆?
我说,不用的,江湖对我俩的相貌还没有定论。黑虎帮的内鬼在那样的夜晚看见我们的样子也是抽象的。
在办理退房手续的时候,旅馆老板说由于我们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摔坏了几个遥控器用光了几对电池要求我多付100元人民币。
老板很一本正经,但按照我的记忆,我俩只摔破一个遥控器电池原封未动。
我便说,别看我俩长的善良就欺负我们,我们明明只摔破一个遥控器,最多陪你5元。小皮也在旁边附和。
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个大汉,操着东北口音,大咧咧的囔道,咋的了?爹。
老板说,这小子赖账。
话刚说完,又从里屋走出一个大汉,操着东北口音,大咧咧的囔道,咋的了?爹。
老板又说,这小子赖账。
话刚说完,还从里屋走出一个大汉,操着东北口音,大咧咧的囔道,咋的了?爹。
趁老板还没说完,我说,我付,我不赖帐。
说完,掏出50大元,砸给老板,拉着小皮飞一般的跑了。
老板在后面大叫,小子,算你识趣,不然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娃究竟有多少。
小皮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说,这老板咋怎么多娃啊,莞城计生办还管不管了。
我说,这事责任不在计生办,在进口伟哥。没有伟哥,老板哪有持续播种的能力啊,都说资本主义的东西害人。你瞧,我俩就是受害者。
从这事我得出一个教训,将来等我结婚了,我也要生下一支足球队。
我俩不知飞奔了多少时候,终于在一个人多的地方停了下来。因为我们潜意识里都认为人多的地方,江湖的人是不敢乱来的,毕竟白天受政府管辖。
我们选择了一家小茶楼稍作休息,然后继续寻找牛可的旅程。
为了掩人耳目,我选择了一个有百叶窗和布帘的小角落。
小皮说,我们是不是太小心了。
我说,一百万的赏金耶,必然许多人发动全家老小擒拿我们的。
早知道如此,我得学几套功夫防身,不然被人一抓就住,多不江湖啊。说完她建议我俩立即到书店买几本李小龙全集看看。
我说,不用的,现在混江湖的都不会武功,都仗人多欺人少,那旅馆老板就是,我们跑快点就没事了。
要不去买双耐克运动鞋?小皮提议。
没用的,小姐,你是女的,即使给你自行车也跑不过男的。而且我们没多少钱财傍身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等死啊。小皮很着急。
放心,江湖人那么注重造型,我们专挑脏的地方跑专挑脏的地方住就可以了。
那万一遇到光脚丫的亡命之徒怎么办?
这次是黑帮的内部通缉,光脚丫的不会是混江湖的,不混江湖的不会知道这信息。即使真遇到这样的家伙,也不怕,你想啊,连鞋子都没有的家伙肯定是没吃饱的,我们至少还能吃饱,而且是俩。干掉他易如反掌。
小皮听完我的观点,顿时大感轻松,还叫了一瓶可乐以示庆祝。被我拒绝了,原因是碳酸饮料容易多尿,不利逃命。
这时隔离桌几位打扮的很江湖的人说话。
一人说,知道今晚黑虎帮与鳄鱼帮要在莞城杏子林那边会面吗?
另一人说,不会吧,上次传闻不是说要在十天后会面吗?
这次会面并非为了争夺妓院归属权,好像是为了什么专家的事,我那哥们是出发前给我电话的,说的很急,所以也不是很清楚。
再致电过去询问啊,另一人急切的说。
切,那怎么行,黑虎帮行动的时候,除了老大,任何人都不能带移动电话,怕有内鬼。那人解释道。
怪不得这几年黑虎帮从黑牛帮脱离后发展依然这般迅速,原来有怎么一套严密的管理系统。另一人表示感叹。
是不是为了悬赏令上的说的那2个专家呀,赏金可是有100万耶。第三个人插话了。
十有八九就是那两人了,另一人说。
但我看不会怎么简单,黑虎帮的掌舵人牛可从来不是怎么简单的一个人。2个专家的事很大可能是个幌子,是黑虎帮用来动摇鳄鱼帮军心的一面旗帜,这次会面极有可能是冲着澄清火锅下毒的事和验证这面幌子的影响力,以便做出下一步的部署。首先发起会话的第一个人以老江湖的口吻分析道。
说的在理,说的在理,第二第三人附和道。
但鳄鱼帮的黑哥也不是好惹的主,他怎么会轻易上当,拿出一百万赏金来补充那个谎言呢。第二个人表示怀疑。
我看啊,黑哥这样做有几个考虑,一是显示鳄鱼帮的实力,起到广而告之的效果,为以后鳄鱼帮的发展壮大埋下伏笔。二是真的要抓住那个叫小鸟的家伙,要挟牛可,一举夺得妓院归属权。因为最新的传闻指出小鸟是牛可的很好很好的兄弟。
第三个人受第一个人启发,学会了辩证的分析事件。
说的又很在理。第二个人说。
但黑哥不是认为色情是蝇头小利吗,怎么会在这妓院这事上跟牛可大动干戈呢?第一个人反问。
这不是单纯的利益问题,是面子问题。你想啊,一个几百号人的帮派在他的死对手面前让步,多没面子的事啊,以后传出去还不被江湖人笑死,黑哥的脸往哪搁啊。第三个人想的很深,仿佛他就是鳄鱼帮的黑哥。
嗯,在理,在理,江湖人好的就是这面子。第二个人还是做个应声虫。
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还是赶紧吃饱去看热闹吧。一直沉默的第四个人说话了。
对对对,时间不多了。其余三人异口同声的说。
我跟小皮听完后惊讶说不出话来,想不到我们这趟浑水竟是这般的浑。
我们怎么办?小皮问。
赶紧吃饱去杏子林找牛可啊,两大帮派会面,他肯定在那,到时一切都有答案了。我说。
说完,我们胡乱吃了几口就出发了。
站在十字路口,我跟小皮都很着急,生怕等我们赶到杏子林的时候,会面已经结束,然后我们又陷入茫茫的寻人旅途。
步行肯定不现实,或许等我俩达到那里已经是第二年秋天了。自行车租赁虽然便宜,但到那估计我俩已累得半死,要不幸遇上两大帮派火拼,别说砍人就是逃命的气力也没有了。骑自行车等于送死的公式隐约的浮现在我跟小皮的脑海里。
那打车吧,虽然车费抵3包五叶神。我说。
我听你的,小皮说。
自从我们卷入这漩涡来,小皮竟后知后觉的成了我的小跟屁虫,从不发表她的观点,对我是言听计从。
大约一周年第十一章
等我俩坐进车子后座,前座的司机大哥扭头先是对我俩微微一笑,这笑容使我想到了那个要过户几个怨妇给我的司机大哥,有些后怕。被小皮听见那样的话,我就玩完了。但好在他很友好的问了一句,乘客们,要去哪?
我说,莞城杏子林。
司机听了,沉默了一会,又小声的问,你们混黑道的吧?
我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不知道他是要举报我混黑道还是要拉近乎。便装作没听到,眼睛望着窗外。
你们是去杏子林看两大帮派会面的吧。司机当我刚才回答了他的问题继续问。
你怎么知道?小皮很好奇,她想起了我说的不在江湖,不知江湖事。
我们公司昨晚就下了紧急文件,说今天杏子林两大帮派会面,公司上下要同心协力做好这次会面的运输工作,将参会代表及观众又快又好的输送到会面现场。这早是公开的秘密。另外,公司要求我们对道上的兄弟打折。司机侃侃而谈。
打车还能打折?小皮很不可思议。
对呀。我们公司领导原来也是道上的,现在虽然转了行,但还是对混黑道那段美好的旧时光充满了怀念。希望通过这次行动能为道上的兄弟做些实事,所以你俩上车我才问是不是混黑道的。司机解释着说。我们一边很庆幸自己是黑道可以享受这前所未闻的优惠活动,一边很紧张怕他认出我是小鸟她是小皮。
这次会面整怎么大阵容啊?我故作轻松的问。
嗯,这次会面除了有两大帮派的全体成员,还有黑道协会的几位长老,以及部分兄弟行业的老总们。
兄弟行业的老总们?我跟小皮顿时惊奇的不能言语。
嗯,比如刀具行业的领头羊公司的老总,枪械行业的领头羊公司的老总,塑料袋行业的领头羊公司的老总,钢材行业的领头羊公司的老总,出租车行业的领头羊公司的老总,电棍行业的领头羊公司的老总等等几十个领头羊公司的老总都来了。
阿巴!如今的黑道发展真是不能同日而语。我说,怎么做塑料袋的也来了呢?
黑道不是经常要肢解尸体的嘛,当然要用塑料袋。司机很平静的说,我听了更紧张,这司机以前肯定也是杀人不眨眼的道上兄弟。
另外,为了让更多的江湖人有幸看到这盛况空前的黑帮会面,会面主办方特在会场中央造了一个3米高的舞台,四周的座位可容纳1000余人。但要凭门票入场。
哇!门票?!虽然小皮跟我在这一天承受了太多惊奇,但这次是最惊奇的。想不到当今的黑社会竟是这般的商业化。
你俩有门票没有?司机又扭转头问。
没有,但我们不需要这玩意,我俩大可爬墙进去。我装作很不在乎的说。
哼!司机冷笑一声,接着说,有一哥们估计是很早就收到了风声,在会场刚搭建好那晚就睡在那想逃票,结果被主办方那票人发现了,打的那个惨呀,被撵出去不说,鼻梁都被打断了。另外一哥们想法跟你很类似,整个梯子爬进去,又被主办方那票人发现了,打的那个惨呀,现在都还躺在医院里。后来还有个哥们……
别说了,我买票,多少钱。我立马制止司机说话,生怕他吓死了小皮。
算你们有运,我这恰好有2张VIP门票,一张300,两张600。司机露出一副很善良的样子。
我已经惊讶不起来了,奄奄一息的说,这个会面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去了。
没什么好看?司机惊讶的几乎要跳起来,车子也在他惊奇的瞬间差点撞在路边一棵树上,那可是东莞最大的两大帮派老大会面耶!有多少江湖中人想一睹两位老大的雄伟英姿呀,你竟然说没什么好看!去那里你很有可能得到两位老大的亲笔签名书籍,甚至还能和他们合影,以后遇见道上的同行拿相片一现,说我跟牛可合影过,多牛叉的一件事呀,你竟然说没什么好看的!知道吗?这一张门票在外边的黄牛价都已经炒到800元了。你这不知好歹的兔崽子!我看的出来这位司机是多么想掐死我这不合格的道上兄弟呀。
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模样我甚至能联想到我老家那头勤劳耕耘的老母牛,它的眼神是多么的充满了幽怨呀。
那司机休息了好一阵,接着说,看你入行的时间也不长,在道上混的也挺没劲的,这样吧,给你一个狠折,给500块,把门票拿走。
不知道是被那司机感染了觉得我是这样的败坏黑道名声,还是认识到再找不到牛可我们就会很危险,于是,我们终于跟那司机达成了交易。
在钱递过去的刹那,我实在后悔的要命。以前是牛可天天见,见了也白见;现在是为见那一面,白见也要见。另外一个因素是,牛可的签名实在丑的不堪入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个小屁孩在地上拉的一坨屎。
就这样,我干了上道以来最匪夷所思的一宗交易,想到我在其它地方犯事得来的一点赃款一大半用来吃饭睡觉还没有碰女人一小半为了看牛可那张没什么好看的脸买了2张匪夷所思的门票心里真是欲哭无泪。
但愿真有门票这回事,小皮低声说。
听到她的话,我心都凉了。心里赶紧祈祷说,要检票才能入场!要检票才能入场!
等我们到杏子林的时候,看到那个巨大的售票处,我心里不禁觉得500块花的值。
小皮也露出很庆幸的样子。于是,我们双双对那司机说了声很诚挚的谢谢,那司机说不用谢,然后就一溜烟的跑了。
望着那溜去的背影,小皮说,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我说,嗯,是的,生活不少美,少发现美的眼睛。
接着,我们双双扭转头,望着那硕大的售票处,心里想着自己是凭票入场的贵宾,满足感油然而生,尤其放眼望去尽是没票入场的人山人海。
这时,不远处跑来一哥们,小声说,要票不?每张150。一看他那副德性就是买黄牛票的。
我和小皮差点吐血,瞪大眼睛问,多少?150?
呵呵,还能少点,还能少点,二位别冲动,别冲动,100吧,100给你们。那哥们被我们气势所镇,吓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可怜的小皮已经开始吐血了。
原价多少?我忍住被人狠狠的摆了一道的痛楚,问。
20,30,50不等。
说完,那哥们又一溜烟的跑了,以为遇见要白吃白喝的主。
小皮又大口大口的吐了一口血。
而我,是心在滴血。
小皮跟我都泄气极了,深深认识到江湖不是那么好混的,没有几斤几两真不敢出来现。休整了好一会,我跟小皮精神颓靡的走向入口处,一点也不关心前方未知的危险和周围那么多虎视眈眈的眼睛。我那500大元呀!
在进场的途中,有向我们兜售牛可跟黑哥相片的,有卖黄牛票的,也有卖书的,书名五花八门,什么《这个人叫黑哥》,《牛可的诞生》,《黑帮火拼史》,《黑牛在左,上帝在右》之类的,看着我心烦意乱。
更奇怪的是居然有黑哥代言的避孕套,广告语是:有了中央六套,你也能像黑哥一样去战斗。牛可代言的手榴弹广告语更夸张,说的是:拉登也说手榴弹还是牛可牌的好。
还有卖光碟装《牛可语录》及《两个男人的对话》的。
这样的场面彻底把我俩整晕了。小皮说,这年头,黄牛党都比出租司机可靠。你瞧,这些小贩至少还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哪像出租司机杀人不眨眼,一剑封喉,一次就把我俩往死里整。
我安慰她说,别气了,别气了,你肺活量小,生气容易休克,而且生气的女人就不美了。
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咀咒我啊?小皮更生气。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发现我们已经过了检票处,而没有任何人向我们要票。
一打听才知道守门的那伙人因为昨晚玩魔兽玩晚了现在还没起床,我压制住的怒气再也不受控制一股脑的涌上来。
我立即破口大骂,说,这该死的黑帮会面!这该死的网络游戏!
说完狠狠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很大很浓的痰。我是多么希望有人检我们价值500大元的票啊,哪怕看一眼也好。
我一边走一边破口大骂,奇怪的是本来很生气的小皮这时候居然不气了,反过来安慰我说,乖了,别气了,出来混的就是这样没素质没文化的了,你批评他们骂他们就是帮助他们成长,你愿意帮助他们不?
不,死也不,我说。
那就是了,别气了,来,跟姐姐走。小皮装出一副大姐大的模样。
大约一周年第十二章
等我们终于找到位置坐下的时候,我头脑突然清醒过来。
我很庆幸我们赶到的时候牛可还没走,也庆幸在经历了吐口痰破口大骂后还没被鳄鱼帮或者其他亡命之徒绑架。当然也清楚的意识到我现在的处境是多么的危险,我俩可是价值100万的黑道头号通缉犯耶,竟然还肆无忌惮的坐在黑帮大会VIP席位上。
我们是不是该低调点,坐到后边的普通座上,我小声说。
我们花了500大元当然要享受贵宾服务,而且以你丢进人群就找不着的凡人模样坐到后边去牛可怎么找你啊?你还要不要活了。
小皮很气愤,说我看着挺精明的样子,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怎么糊涂。
我唯唯诺诺的说,是,是,是。
一会小皮又从包里掏出两个帽子两个墨镜,说,戴上,这样你就不会惹人注目了。
更引人注目了吧,我被吓了一跳,这是多么夸张的款式的帽子和墨镜呀。
你回头看看就知道了,小皮指着我的后面说。
我扭头一看,阿巴,多夸张的造型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选美比赛现场呢。
单从发型上就有光头的,斧头型的,半边光头半边染发的,最普通的都是直发。服装就更千奇百怪,没有扣子的上衣,乳头部位没有布的上衣,只有一边裤管的裤子,很多洞口的裤子。有位仁兄不光露出乳头还露出屁股,还有位老兄除了穿了一条内裤啥也没穿,鞋子都没穿,最引人瞩目就是他身上几十条项链和几十个戒指。
顿时,我觉得小皮是对的,甚至觉得我们的造型相当的朴素。
这泼人的造型都有相当的性暗示成分在里边,跟奥斯卡颁奖典礼上那群艺人的造型相差无几,我说。
小皮觉得我很无聊,不理我。
你怎么会有两个帽子两个墨镜的?我问。
小皮还是觉得我很无聊,还不理我。
你瞧,那边有个仁兄在抖动他的胸肌,哇,好带劲。阿巴,他旁边那娘们骚透了,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扭动双臀,可恶,引人犯罪。你再看……
话还没说完,小皮突然吼道,闭嘴!你是来看女人还是来找活的?早知道你就这点出息,我早跟你分道扬镳了。这次,小皮是真生气了。
但我好像还没回过神来,还挺无耻的说,是不是因为我没有赞美你胸部挺立双臀丰满生气啊?
小皮听了立马给我一耳光,大声说,何小鸟,我们玩完了,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再没有任何的关系。
不知道是她说的鸟人太大声还是全江湖人都无可救药的记住了小鸟这个极有财富价值的文字符号,全场的眼光齐刷刷的一下子聚焦过来,吓得我跟小皮全身直冒冷汗。
但一看到我俩是坐在全场最显眼的贵宾席上,便很快一声叹息的将眼光收回去。因为大众的惯性思维认为黑道头号通缉犯是不可能坐在由黑道主办的帮派会面现场的显眼位置的。
小皮虽然被吓出一身冷汗,但她还没忘记她说出来的话,起身便走。
我赶忙拉住她的小手,她说,你要干什么?这回,她声音小了很多。
我们分道扬镳也不是不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我盯着她的眼睛,挺无赖的说。
有屁快放!小皮拼命的甩开我的手,但甩了几次也没能如愿。
我的条件是你走阳关道,我走独木桥,我不能让怎么柔弱的小女生走独木桥。我说。
小皮“扑哧”一声的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换成正色,说了一句,无赖,便甩开我的手,再次坐了下来。
经历了这次小风波,我也端正了姿态,平静了心情,密切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入场的观众越拉越多,我的左侧跟小皮的右侧也陆续的有人对号入座。我左边的是个秃头的中年男子,身型很胖,很另类的穿着黑西装,戴着黑手套。我望着他微微一笑,说,你好。
他说,你好。
你这造型很特别,跟你的身形搭配的相当好。我恭维他。
你的也很不错,尤其这墨镜,原先是在南城先流行的,象征着后现代主义对后现代社会残酷现实的后现代控诉。为此,黑道协会还专门撰写了一篇叫《眼镜与黑色的社会》的文章。
胖子侃侃而谈,似乎要炫耀他对黑道的理解有多深刻。
对,那文章的作者叫克里夫欧文,是中籍美国人,转行之前是个眼镜厂股东,兼任加利福尼亚大学社会心理学讲师。他的处世哲学是在黑夜,要戴墨镜看人看事。原因是眼睛欺骗了我们的大脑,我们要有所选择的看世界。因此,墨镜应运而生。
小皮被我说的一愣一愣的,胖子也是。当然他认为我很大可能是胡扯,但看我说的煞有其事,不想显示自己一无所知,便附和着说,对,对极了。我一直很喜欢他的文章。
小皮低声问,你怎么知道怎么多?
我胡扯的。我说。
小皮听了,偷笑起来。
这时,胖子又说话了,哥们,认识你很开心,我叫欧俊俏,以后我们就是肝胆相照的兄弟了。一听到他的名字,小皮咧嘴笑起来。
我说,我也认识你很开心,我叫何小鸟。
当然我说出我的名字的时候,胖子又被震了一震,然后又是一声叹息。不用说又经历了跟刚才大众那样的从惊喜到判断再到否定的心理过程。
兄弟,你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是那个被莞城黑道议论的炙手可热的头号通缉犯小鸟呢。你的名字也太怪了,怪倒还好,易记,坏在跟那个小鸟同名。一个疏忽就被人灭了呀。
胖子很有耐性的帮我分析名字。
在理在理,曾几何时我也想改名字的,奈何没有关系不好整呀。欧兄你也知道,在我们国家没有人就处处不是人啊,存个款都要排队。我装作很感叹的说。
说的很贴合现实呀,很贴合现实呀。兄弟,这样你看好不好?我在民政这一块还有些关系,我帮你疏通疏通,把你改名这事给办了好不好?胖子似乎很诚恳的说。
要多少疏通费呀,欧兄,小弟不富裕啊。我说。
小皮绕有兴致的听我跟那胖子胡扯,当然她肩负更大的责任是留意现场任何的动静。
也就是几万块的小事,胖子轻描淡写的说。
欧兄,实不相瞒,几万块对我来说就是大事了。我这次就奔着那赏金来的。要不等我灭了那小子再把改名这事给办了?我说。
是呀,兄弟,这年头什么都是钱呀。像我们做塑料袋的,这几年也不好做呀。
他刚说完,我跟小皮就不约而同的“啊”了一声。看来这家伙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个塑料袋行业的领头羊公司的老总了。
接着,我跟小皮不禁沉默起来,料想不到如今的社会已经荒唐到这地步,做塑料袋的都来参加黑社会的外事活动。
胖子不顾我的惊愕,继续说,说起来,我也很想干掉那小子,不扯了,富贵在天呀。连那小子长啥样都不知道还谈什么赏金,荒唐呀!我又很不幸的过了荒唐的年纪呀,哎,未来还是属于你们年青人的呀。
胖子听我说几万块也拿不出来,顿时对我的身份失去了好奇,谈话也少了激情,甚至没有了逻辑条理主次。
为了刺激他,我低声说,欧兄,假如我就是那个叫小鸟的小子,你会怎样?
胖子很奇怪的望我一眼,接着便捧腹大笑,说,要你是那小子,我就是如来佛祖。
这时小皮也用脚踢了我一下,低声说,别在这事上纠缠了,你要在刀锋上跳交谊舞呀。
我也大笑起来,说,我当然不会是那小子,他哪有我那么帅。
与此同时,小皮右侧的人插话了,说,年轻人,别轻易拿这事开刷,据说那叫小鸟的家伙名小人不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人魔王。你现在说的话搞不好被他听到你就惨了,我看你女人长的也蛮好,还是少惹事,活在当下的好。那人指着小皮对我说。
我不是她女人,小皮马上对她右侧的人纠正说。
我望过去一看,又是一胖子。
我便对着这胖子说,她真不是我女人,真不是。所以如果你们当中有谁想包养她之类的,表态趁早,付款趁早。不然再过几个春秋,她将是明日黄花了。
大约一周年第十三章


小皮听了接着对我就是一顿暴打。
但我的话有了反应,前排后排的老总们都用眼神表示了他们内心的欲望。但似乎谁都不想做出头鸟,尤其看到她暴打我的场景之后。
终于有一总按捺不住内心的骚动,略带羞涩的说,姑娘,刚才这位先生说的是真的吗?
话还没说完,迎接他的就是一记拳头。
过了一会,又有一总起来迎战了,他吸取了教训,抛弃了前面那总的扭捏做法,直截了当的说,我有一别墅,可惜没人住;我有一大奔,可怜没人开;我还有一张8位数的银行卡,可叹没人用。我一直对上帝说,赐我一个女人,我将为其奉献所有。我想,你就是上苍恩赐给我的那个女人。
这次,小皮没有立即将这位总击倒,而是看了一会,但一会过后结局还是跟前边那位总一样。
第三位总看到前边已有两位战士倒下,恼羞成怒,叫嚣道,臭婊子,老子包你是给你面子,少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仁兄料不到迎接他的将是小皮史上最恐怖还击,但见小皮脱下高跟鞋接着就是对准那总的地中海狠狠敲击。
场面随之变得混乱起来。
那位总拼命还手,前两位总也是心中不平要对小皮出手,小皮以寡敌众,不免手脚通用,也就不免踩到其它总,其它总又踩到其它总,于是都打了起来。
开始的打架模式是小皮以一对多,这许多总还有个目的。发展到后来是不管有仇没仇,见人就打,于是这场纷乱由总们抗议小皮的嚣张跋扈迅速演变成总与总之间的混战。反抗的,还手的,平时工作压力大的,不分行业不分男女老少,在这一刻,都一视同仁,干了起来。
虽然小皮对众宣称她不是我的女人,但看见她挨打,我还是忍不住心酸,仿佛那些总不是打在她身上,而是打在我身上。
我便冲过去护住小皮,对着一双双莫名愤怒的眼睛大声喝道,我就是传说中的小鸟,你们要打就打我吧,打死我你们还有赏金,打这女人还伤了你们的手,划不来!
人群开始被我的声音镇住,听完我讲话后,更是义愤填膺,那股汇集了诸多愤怒的洪水猛兽的气势足以把我吓死,人们一个个冲过来往死里打我,嘴里还说,叫你小子说谎,也有说,我最讨厌人说谎了,看老子这回整不整死你,或者,既然你是小鸟,老子就成全了你。
小皮被人晾在一边,在那里急的都要哭了,说,何小鸟,我被人打关你什么事?你怎么那么傻呀。
我被人围得密不透风,百忙出探出一个脑袋,对小皮大声说,小皮,为什么我说出真相还被人打呀?将来你要教导你的小孩不要轻易说出真相呀,不然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我试图用幽默掩饰我的皮肉之痛。
小皮却干脆哭了,不一会就听见她撕心裂肺的怒嚎:不要伤害我男人!
接着她就冲进了群殴我的人墙里。
那些总们见了更起劲,说,连那女的一块打!
本来这场骚动局限在贵宾席的,但由于我说我是小鸟的声音太大,波及面过广,普通席的观众全听见了,又见贵宾席在交战,立马认定小鸟就在贵宾席里。
但不知道是哪一个,又怕错过拿赏金的大好机会,便抱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心理,冲上去对着贵宾席的总们就是一顿暴打。混乱中隐约还能听见部分观众们一边打一边说,小鸟,看老子不灭了你。后边的观众听见前边那位观众说小鸟,以为他就是小鸟,顿时兴奋的仿佛做爱到了高潮,使出吃奶的劲将前边那位观众往死里殴打,一边殴打还一边说,小鸟,哈哈,老子终于要杀了小鸟了!再后边的观众又兴奋了起来,于是他前边那位观众遭受了被他殴打的那位观众相同的命运。
于是,一个小鸟倒了下去,另一个小鸟又站了起来。造成这样几千人集体暴打别人和被别人暴打的空前盛况,一个主要因素就是国人都爱一边打人一边说话,一心两用。我想,观众们都疯了。
而我已经没有力气强调我是小鸟了,小皮在我怀里不停的抽搐哽咽。我俩静静的抱在了一块,任凭外界的观众们为争夺各自的小鸟奋力厮杀。
后来据说当晚的群殴并不局限在会场,会场外因为没门票进场的观众也集体殴打了起来,原因不明。
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集体群殴后遗症相当的大,以致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诺大个东莞没有一个人再说鸟字。因为只要有人说了鸟字,身边的人立马将其认定是小鸟,接着就是一顿暴打直至其送入医院。事后发现打错人了后悔不已,但被打的那人出院后二话不说便去复仇。
一时间,东莞的黑道活动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昌盛。
就在全体观众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舞台上黑道协会的长老们发话了,他们抬出一个硕大无比的喇叭,大声说,还我安静,保持秩序!
会场顿时安静了下来,江湖人都明白黑道协会长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这些老家伙虽然没实权,但当今几个大帮派的帮主哪个不是这些老家伙带出来的?
他们只要动动嘴,普通江湖人的小命就没了。
虽然观众们愤愤不平,但还是保持着相当的秩序回到了原位。
这时台上的长老又发话了,你们就是这样迎接当今东莞两大帮主的吗?我们虽然是混黑的,但我们也要像混白的一样有规矩有秩序,不然我们就什么也不是!是什么令到在座每一位有饭吃有房子住还有女人干的?规矩!
那长老声音浑厚,底气十足,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可以想象年轻时候他必然是挥动着巨大的斧头劈向某人的脸的那种猛士,虽然老了,风采不改当年。所以台下静的吓人。
那两位帮主什么时候到?台下不知道那位不怕死的观众突然冒出一句。
他们马上就到。长老回答。
马上马上,还不知道要等几个秋天呢,他们最没时间观念了。
我左边的已经被人揍的脸青鼻肿的欧总嘀咕。
虽然我知道他说的没错并且亲身体验过,但我没再理他,因为有人比他更需要我理。
小皮除了脸上几块淤青外,基本没什么大碍。
我说,别哭了,没事的,过几天就好。
你知道你刚才多危险吗?好在黑虎帮的内鬼还没到,不然你肯定已经被人杀死了。你死了谁来照顾我跟我们的孩子呀。小皮越说越伤心。
我却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我记得我跟她好像还从来没有那个呢,怎么会有小孩呢。于是,我说,别傻了,我们都还没有那个,怎么会生小孩呢。
什么没有那个呀?我们都已经一起住了好几天了。
小皮越说越生气,看着我的眼神好像我是完事了便不负责任的那种家伙。
这实在够荒唐的,跟一个自己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女人生下一个小孩更是荒唐,最荒唐的是不用那个就能这个。想到这,我不禁笑了。
你还笑,是不是准备抛弃我们母子呀。小皮似乎认定了我就是那种负心汉。
我只好有一说一实话实说,说,小姐,没有那个,我的小弟弟是没有机会与你的小妹妹一起玩抱一抱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你根本没可能怀孕。
小皮看到我严肃的表情,有些相信,但有所保留,质疑的说,但我妈妈说跟男人同住一间房就会怀孕的。
说完,她脸红如潮。
刹那间,我明白了她的心意,其实自第一天跟我同房开始她就已经开始接受我,甚至还做好了为我生小孩的准备。
想到这,我不禁懊悔。同时,加把劲将她搂得更紧些。
就在我要说些更甜蜜更酥麻的情话的时候,会场司仪大叫起来,黑虎帮帮主及鳄鱼帮帮主双双驾到!
顿时,会场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小皮跟我立马调整了姿势,梳理了思绪,我们都明白真正的危险已经到来。生存事大,我们不约而同遗忘了儿女情长。
这次黑虎帮改变了造型,采用黑西装黑皮鞋黑墨镜正装。令人费解的是鳄鱼帮也采用了同样的造型,唯一不同的是每人手臂上多了一条白布。
牛可走在队伍最前边,身后紧随着几百号人,用的是那晚的尖刀阵型。
而传说中鳄鱼帮帮主黑哥也引领者几百号人有序入场,用的长方形加一个点的阵型。我不禁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位黑帮老大身上,试图从他的造型解读出一些东西。他身材魁梧,轮廓棱角分明,浓黑胡须与粗短的头发相得益彰,有种不可摧毁的气势。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黑哥比牛可更像黑帮老大,或许是他比较高的原因。个子矮的往往是阴谋家的料,当老大多少带些讽刺的意味在里头。
在我解读黑哥的时候,旁边有人开始议论了。
黑虎帮及鳄鱼帮从来是水火不相容的,怎么这次居然统一的采用西装加墨镜造型呢?甲说。
你看到的太肤浅,形式上双方是和谐的,这是公众场合嘛,自然要如此。本质上,双方依旧水火不相容。乙说。
甲表示洗耳恭听。
你留意到黑虎帮是采用尖刀阵型没有?它的意思是要像一把尖刀刺入鳄鱼帮的心脏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你再看鳄鱼帮手臂上的白布,暗示给黑虎帮送葬。而且依照我的推测,待会黑哥要给黑虎帮的鞠躬,表面上是表示尊敬,实际是说,你走好。给人送葬不都是要鞠躬的吗?乙从细节仔细的分析了双方的造型及阵型。
果然,不一会,黑哥带头向黑虎帮的人鞠躬。
见此,甲惊叹,太神奇了,太神奇了。
这时丙不屑一顾的插话了,你俩忒无聊。按照我的直觉,两个帮主定是近来看了《黑客帝国》很是喜欢反角史密夫的造型,但黑哥同时是希特勒的粉丝,所以多加了一条白布以示他是半个纳粹党。
那黑哥鞠躬你作何解释呢?乙不满丙的解释。
十有八九是昨晚晚睡了,今天起来腰酸背痛,刚才那不是鞠躬,是伸懒腰。
看来黑哥得补钙,甲补充说。
正当这几个想象力丰富的看客看的兴致盎然的时候,牛可跟黑哥分别从舞台左右两侧缓步登上舞台。
大约一周年第十四章
在全部观众都将目光聚焦在两位帮主穿什么鞋的时候,我突然在鳄鱼帮众多脑袋中发现一颗似曾相识的脑袋。我想那是小武的脑袋,因为全世界也找不到几颗像他那样棱形的脑袋。
但小武不是去湖北伺候那女客户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还穿着黑西装呢?
小武真的来过这舞台吗?我以为他真的来过这里,并且跟我一样呼吸着相同的氧气呼出同样的二氧化碳。事实上,他没有来过这里。小武只是一个像风像云又像雨的汉字符号。
我很想如此安慰自己。但好歹是同一根绳上的蚱蜢,我不该停留在像小武不像小武的认知上,我要求证。
于是我不由分说的抢过旁边欧总的望远镜,望了过去。
事实证明那个很像小武的小武的确是小武。
真相令我很混乱,这中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要不要这时候跟牛可打招呼?小皮拉扯我的衣服,问道。
不要。这时候我们要与他保持距离,再寻找合适的机会。我说。
为什么呀?小皮说,接下来我们不知道有什么安排,万一牛可突然又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说,假如我们现在跟他打招呼,虽然牛可知道了我们在这,但也意味着黑虎帮的内鬼也知道我们在这,他必然会暗示鳄鱼帮的人立马解决了我们。那时候暗箭难防,我俩就玩完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老说不行呀。
小皮焦虑不安,我也是,尤其看见小武的出现。
我预感事情不会怎么简单,这中间必然发生了一些变故。
我回顾了一下自我踏入东莞这块土地发生的一些人和事,似乎冥冥中我的遭遇都是事先彩排好的,他们只需要按程序走,我却像一颗棋子任人摆布。包括靠我最近我最熟悉的女人小皮也是莫名其妙的进入了我的世界。
迄今为止,我连她真实姓名都不知道。我长的也不是特别帅又没多少资产更加不会甜言蜜语,她靠近我有什么目的呢?牛可可以带领他的兵马抱着走秀的目的来这里逛一圈,我不行,我的生命没有走秀,不能彩排,一切都得按真的来。
我怕游戏进行到一半,我就玩完了,因为我不知道游戏规则。
想到这里,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一番所有跟我有直接关系间接关系的人,判断他们是不是值得信赖。
我稍稍拉开与小皮的距离。
此时牛可跟黑哥已经登上舞台,站立在舞台中央,中间站着一个慈祥的长老。仨人都神情肃穆,一副很男人的模样。台下已有不少人欢呼,为偶像的飒爽英姿折服,不时可以听见“牛可”“黑哥”的尖叫声。
两位老大很自然的向四周挥手致意,点头微笑,惹得又是一阵阵欢呼尖叫。
会面还没正式开始,部分观众已表示看的很过瘾,门票再贵也是物有所值。毕竟,很多江湖人可能一生只能见到黑帮老大一次。原因是这种牛逼级别的老大往往深居简出,即使出也是在有色玻璃的车里,外人看不见。
终于,这次会面要正式开始了。
那长老首先清了一下嗓子,说,老了,老了,真的老了,但我可以很自豪的说,我依旧站在黑道的舞台上。黑道,是不分年纪的,只要你有梦想,黑道的舞台永远属于你。
长老说到这里,台下掌声雷动,许多观众涨红了脸,血热沸腾,似乎不拍烂巴掌对不起这精彩的演说。
小皮说,这老者倒挺有文学素养的,奇怪的是他怎么不弄些音乐伴奏呢,单调极了。
因为关于江湖体裁的歌曲很少,适合在这时候播放的江湖歌曲更少。我解释说。
长老很满意的看着观众的反应,继续说,黑,是一股力量;黑道,是一股反抗的力量。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哪里有穷人,哪里就有反抗。只要你心存不满,你就是反抗者,你就是黑道成员。我很荣幸的看到,在不利好环境下的今天,依然有怎么多敢于反抗当家的你们来到这里。是你们,充实了黑道的力量!是你们,让我们的女人和孩子过上了好日子!是你们,让我在垂暮之年还有勇气站在这里,并且骄傲的宣称,我黑道的一生无怨无悔!
台下再次充斥着火车加炮轰的巨响,是经久不息。
不得不承认,这老家伙在蛊惑人心这一块有着相当的造诣。
他是不是跑题了?说着说着我怎么感觉他是在战火中长大的革命先烈。小皮很煞风景的说了一句。
好了,现在由这些年对黑道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黑虎帮帮主牛可跟鳄鱼帮帮主黑哥为大会致辞!这一次的掌声之大用天崩地裂形容也不为过。
但我丝毫没有看秀的心情,台上的人在做木偶戏,我只是一个观众。
但我只能干着急,我注意到小皮在津津有味的注视着台上的表演,也注意到小武仍旧像个雕像树立在那里。
这两人都是静的,我只好再次将目光转移到动的牛可身上。
接下来的表演有些出人意表。
长老将麦克风递出去的时候,两位黑帮老大同时握住了麦克风,很明显他们要在谁先讲话谁后讲话的问题上较劲。长老见了,也抹了一把冷汗。
我也被提起了兴趣,全场人屏住呼吸。
但两位老大谁也没先说话,只是紧紧的握住麦克风。
长老见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便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说,两位老大,要不抛硬币决定讲话的顺序吧。
黑哥立马反驳说,老子不受这套,我的命运从来自己把握!黑哥的话一出,立马得到台下相当观众的拥戴。
牛可也表示反对,但好听的话都被黑哥讲完了,又不能整一样的,憋了好一会,终于说,反对不需要理由!
台下先是一愣,接着又是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太经典太简约了,许多观众心里不约而同的赞叹。
长老很尴尬的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情急之下,对着观众说,这是大会特设的一个环节,目的在于考验大伙的创新力。黑道发展一直面临的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难题,造成极大的资源浪费,根源在于公平问题难以解决。那么,现在大伙就怎样才是公平提出各自的议案,议案被选用的兄弟将获得两大帮主的合影一张,并由两位帮主亲身体验该议案。
话音刚落,台下哗然,两大帮主的合影耶,那是多少江湖人梦寐以求的梦想呀。
于是,一时间人声鼎沸,各种议案的都有。有说石头剪子布的,被否决了,原因是存在出手快慢的问题;有说抽签的,也被否定了,原因是现场找不到牙签;还有说比身高的哥们,他的下场就比较的坎坷了,除了被否决外,还被黑虎帮的弟兄猛揍一顿,原因是牛可比黑哥矮早已是有目共睹的秘密。
见那哥们被揍后,观众变得小心谨慎,不敢再轻易提出议案。
在观众沉默两位老大无聊长老尴尬的时刻,小皮突然冒出一句,扳手腕!
她的话一出口,我忙护住她。怕黑虎帮的弟兄又来锻炼身体一番。
虽然事情没有我想象的糟糕,但两大帮派成员几百只眼睛盯过来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更致命的是我突然想起了黑虎帮内鬼的事,冷汗立马涌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我小声说,小皮,内鬼已经发现我们,快溜吧,不然就小命不保了。
那牛可怎么办?小皮也很后悔冲动之下说了那句该死的扳手腕。
他已经知道了我们在这,他会找我们的。
嗯,那我们快走吧。
小皮正要拉我的手的时候,台上的长老发话了,台下的那位小姐,两位帮主通过了你的议案,你就留下来看两位帮主比赛吧。
长老的话如一把尖刀刺入我的心脏,使我动弹不得。
完了完了,小皮急的又要哭了。
没事没事,事情会有转机的,我们静观其变吧。我装作冷静的说。
我再次用眼光去寻找小武,试图在他身上寻找生机,恰逢他也在注视着我。在我俩眼神有一个短暂交流后,我感受到他眼神很复杂,应该是惊讶多于惊喜。我心里莫名紧张。
这时,台上已摆好桌子,两位也分别坐于两侧,准备迎战。黑哥脸上露出异常自信的笑容,但我知道牛可在手力锻炼这块也做了作业的。自高中开始他就从未停止强化身体各部位的训练,爆发力极强。如果说泰森一拳能打死一头公牛,我想牛可一拳能打死泰森。
随着长老开始报数以及两位老大逐渐严肃的表情,全场观众全部停止呼吸,只露出一副上吊没吊死挂在空中半死不活的表情。
随着长老说“开始”,两位老大开始了面子与实力的较量。
两只拳头不偏左不偏右的静止着,只有两人逐渐狰狞的表情才可以透露出这场抗战的艰巨和残忍。
而台下观众也很配合,继续保持不呼吸,生怕空气振动影响了两位帮主的比赛。
30秒过去了,两只拳头依然纹丝未动,有观众开始出现昏厥的迹象。
60秒过去了,拳头未动舞台在动,大多观众观众脸色泛青,部分观众已昏厥在地。
120秒过去了,两位帮主汗流如雨,拳头依旧未动舞台剧烈摇摆,长老也挥汗如雨,大多已昏厥在地,仅存部分肺活量奇大的观众仍在坚守阵地,生怕错过胜负分晓的那一瞬间。
终于。
138秒的时候,舞台垮台了,形成巨大灰尘,灰尘笼罩着两位气喘吁吁但依旧怒视对方的老大和被摔在地哀号不已的长老。观众除了硕果仅存的几位目睹了那巨大的灰尘外全趴在地上呼吸生存下去的氧气。
而我,中枪了,我倒在了血泊了,隐约中还能听见小皮的尖叫和看见那似曾相识的脑袋。
枪声吓跑了绝大多数的黑道人物,也吓散了我的魂魄。
在我生命收尾的时刻,一切都显得这样的沉重,那样的乏力,还有这样那样的荒唐。我隐约记得我最后一个判断是,黑道的派对怎么都是华丽开场,狼狈收尾的呢?
大约一周年第十五章


死亡是另一种生命的开始。
它告诉我们死亡并不可怕,尤其怀着理想而死,更是光荣。也有其它许多劝诫人们要勇敢面对死亡的漂亮语句。但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面对死亡,我漂亮不起来,我怕的要死,我还是愿意用这丑陋的躯壳在这世上苟活着。
小时候,许多小朋友的理想的是做航天员,科学家,摇滚明星,要做社会主义的四有新人,甚至还有为共产主义献身的。他们境界高,是青少年的学习楷模。
我境界没那么高,自小就是,我做过境界最高的一件事就是五年级的时候扶过一位阿婆过马路,原因是她说给我买糖吃。
我境界低,没什么理想,唯一的要求是有饭吃有地方住无聊的时候还有个女人说说话。但我发现我这样没有理想的人比有理想的人要活得好一些,因为理想往往是有利便想无利便不想的理想。
我这种人对社会是没有贡献度的,每天做的事就是消耗地球资源。
回顾自己这一生,发现还真没做过什么事,遇见一些普通的人,发生一些普通的事,然后很普通的死掉。这样死掉是没有遗憾的,因为不死意味着还遇见一些普通的人,还发生一些普通的事,还普通的死掉。简单的循环而已。
当然,能不死还是不死的好,我还处男呢,但前提是我得有选择的权利,事实上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我从来是由上苍决定命运的小人物,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那种。
而这次,我真没成为尸体。我以为我死而复生第一个见到的不是小皮,就是牛可。
但现实是等我睁眼后,小皮没在我身边,也不见小武,牛可更没出现,只有一小朵蒲公英在床边。
不知道时间,不知道地点,在时间与地点的某个交叉点上我被人撂在一边。我注意到我睡在一张没有床垫的木床上,床边有个窗,窗对着窗,从大门进来就能看见床。
这是典型的农村屋舍,透过窗我甚至能闻到蒲公英和稻香,听见牛叫和人叫,但没有枪声和巨大的灰尘。我死前关于尘世的记忆就是灰尘和枪声,当然还有女人。
这什么鬼地方?我应该躺在地下,上面覆盖着土,被一帮黑道人物祭奠的呀?即使活了也应该在杏子林,躺在小皮怀里,指着枪杀我的人,奄奄一息的说,原来是你。
怎么沧海桑田到这了呢?我很晕。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进来一人,竟然是小武。
见到曾经这样熟悉现在这样陌生的男人,我没来由的紧张,很脑袋急转弯的问了一句,你怎么进来的?
我见大门没锁,就进来了。小武显得异常冷静,他这样的回答似乎暗示他是路过这里而不是回到这里。
我一时沉默了,一时难以分辨小武是敌是友。
我以为你第一句话会问我这是哪里呢,没想到你居然问我怎么进来的,你变了。
小武说,带着唏嘘的感叹。
但我不知道他是感叹物非人非,还是感叹生命无常。因为他以前最爱感叹的就是后者,动不动就冒出一句,命运啊。活像个悲观诗人。
是吗?哪里变了?屋内的气氛异常的僵硬,我们的谈话就像下棋步步为营。
换做以前的何小鸟,肯定先问这是哪里,再问现在几点钟。
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你变了。小武沉默了一会,说。
其实你也变了,我见他不说话,打破僵局,说。
是吗?哪里变了?
变帅了。我说。
我以为他会哈哈大笑,没想到他依旧一副冷冰冰的面容。
别玩了,小鸟,你玩不起。小武很严肃的说。
我的判断开始倾向于认为小武是敌,但我不甘心,不想我俩纯洁的友谊由于有些原因毁于一旦,更不甘心的是我还不知道什么原因。
于是,我问,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们还是不是朋友应该问你,而不是问我。
啥意思?
你非得让我挑明吗?小武望着我。
不是非得让你挑明,而是你不挑我不明啊。你看我枪伤未愈的,在这床上也沉默了好几天,对江湖最新动态又一无所知,你以为我足不出户知天下事呀。
小武仿佛才知道我是病号,尴尬了好一阵,又调整神色,说,只要你站在黑哥这边,我们就还是朋友;你站在牛可那边,我们就是敌人。我们的世界没有灰色,只有黑白分明。事实上,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继续维持我们的友谊,二是再死一次。
我说,小武,你是误会了,我至始至终没有加入黑虎帮,我只是前来投奔牛可,并且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顺带的走了几场黑帮秀,原因你也是知道的。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毫无心理障碍的加入鳄鱼帮吗?小武脸色有些好转,期待的望着我。
小武你太看好我了,事实上我对鳄鱼帮没有威胁,对黑虎帮也没有帮助,我只是江湖的一个过客,匆匆而去,匆匆而去的一个小卒。我解释说。
那你怎么成了鳄鱼帮头号通缉犯呢?小武很疑惑。
商业炒作!将我这样的小人物炒成大人物,把我推到帮派斗争的风口浪尖上,幕后黑手从中获利。
那为什么是你,不是他人呢?
我说,帮派斗争总需要一个替罪羔羊角色,我只是偶然的成为了这样的角色。因为我们是外的人,外地人被毁尸灭迹本地公安是不大关心的。说起来就是我在一个不恰当的时间卷入到一件不恰当的事件上。
这次,小武沉默了很久。
夕阳快要下山了,余光照进屋里,灰尘在阳光里舞动。
终于小武说,既然你被定义成那样的角色,你就是那样的人。我也该做我这角色该做的事了。
没有挽回的余地吗?你知道我只是棋盘里一颗棋子。
不能!很多事本就注定的。
我觉得这一切好笑极了,刚活过来又要死去,生命短暂的如同流星。
我说,小武,你动手吧。记得每年清明来我坟前上香,有空带些苹果去看我妈,我不在就麻烦你多看着她了,你知道她腿脚不好的。
小武看着我好一会,仿佛在做重大决定,踌躇好一会,说,当我不曾来过,当我俩不曾有过对话,明天开始,你是你,我是我。说完,他起身便走。
我说,等等。
啥事?
能问几个问题吗?
小武站在原地未动,过了一会,说,几个问题?
5个吧,我张口就来。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要问几个问题,因为太多人太多事太费解。
见他未走,我便说,黑帮会面那晚的过程是怎样的?
这问题太复杂,我拒绝回答。小武说。
那怎样才算简单的问题?
不用几句话就能答完的,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已经问了两个问题。
我很想感叹一句,这也算?然后他就会很没有价值的回答说,对。
于是我便压制感叹的冲动,静心想了一会,发现我被杀的主因是场面混乱,而造成场面混乱的重因是舞台崩塌,给了枪手用十字架瞄准我的机会,便问,舞台怎么会无缘无故塌下来?
小武说,舞台主要材料是木材,木工师傅施工的时候是按承载1000牛顿的力的标准搭建的,两位帮主较劲的时候破坏力太强。
接着我很想问谁救了我,但我推理到只要找到小皮这个答案必然会浮出水面,便说,小皮现在哪里?
你是指你死的时候在你身边大哭大闹的女人吗?
大约是的。因为当晚认识我的人不多,能为我哭的更少,估计也就小皮一人。我想。
她已经被黑哥绑票了,你还剩一个问题。小武催促着说。
小武说的很平静,但我心里却很有动静。
我想,小皮那样刚烈的女人,开始必然什么都不招供,黑哥很生气必然就严刑拷打,但小皮宁死不屈,死的时候还很壮怀激烈的说了一句,你杀了我吧,杀了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
但我跟小皮好像不是闹革命的,她没那么多革命情结,她受不了的时候最有可能说,这等大事,我得跟我男人商量才能回复,我俩说好了,小事我决定,大事他决定。黑哥见她威武不能屈失去耐性就毙了她。
我又忽然想到,其实小皮也没什么好招供的,我相信在黑哥的威逼利诱下小皮十有八九累的不行,而且只能重复一句话,我不知道。被逼的无可奈何了,大不了换汤不换药的再说一句,我真的不知道。
想到这,我不禁心安了些,但还有些不安。毕竟跟黑哥素未谋面,对他的做事风格也停留在传闻中。
你问不问?小武见我长时间不搭理他,不耐烦的说。
我生命里最关心的两个人,我跟小皮,都有了着落,其余的便不重要,可以不了了之了。
但不问白不问,于是挺无聊的问了一句,被鳄鱼帮绑架管吃不?
管。说完,小武头也不回的走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大约一周年第十六章

小武走后,似乎也为我俩曾经上演的荒唐剧划上句号。
对此,我很愕然,我既没抢他女人伤他家庭的,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呢?我想起以前有人说的,尘世的一切都是阶段性的,你只需要演好阶段性的角色。当然我认为哲理都是忽悠人的,搬到现实中理论往往夭折。哲理的作用在于你需要的时候,它帮你更好的自我欺骗。
但不管怎样,我得去拯救小皮,虽然不知道救了她后什么意义。至少目前我还不适应没有她的日子。
其实回想跟她闯荡江湖的时日,也没做出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也没有搞出些什么名堂。总之,她的一切都不江湖,可能唯一比较江湖的地方就是我还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江湖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健忘,除了不健忘自己的名字。
所以混江湖的前提是记忆力要差,好的都去做演员或者业务员了。
事实上,我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还要去找她,按理说我死了一回应当心疲身也倦,要退出江湖,找个安静的地方,盖间平房,再找个会种菜的女人,了此一生的。
我没有大约是因为我习惯了身边有小皮。
太多的生离死别和太多的缠缠绵绵在我很看来很做作伪装的。
可能我缺乏浪漫细胞太不会过日子了,每当看见小皮翘起的嘴唇,我的第一反应往往是看她牙缝里有没有剩菜提醒她要注意卫生不然生病了我可没钱给她治病,而不是吻她。
想到这,我挣扎着起身,一挣扎才知道其实我不用挣扎,因为枪伤好像已经全好,敷在胸口上的纱布只是摆设。
但我还是习惯性挣扎了一会,发现身体各器官和功能几乎还能使用。心里挺开心的,也很好奇救我的神秘人从哪里请来的骨科医生医术这般的妙手回春。
在我兴冲冲忙着出发赶去救人的时刻,我突然很英雄气短的发现我的钱包没了。我的衣服全被换了,现在穿着是白色病号服,看上去像个白色木乃伊的那种。更糟的是,身份证银行卡也不翼而飞。
我环视一周,既没发现吃的,也没发现穿的,更没发现值钱的东西。
我顿时泄气极了。
别说我还不知道鳄鱼帮总部在哪,即使知道了也没钱坐车过去呀,何况这一路过去必然要睡觉吃饭之类的,怎么活啊?我分析了一下我的处境。
那哥们也太粗枝大叶了,救了我好歹给我留点钱嘛,不知道病人康复要补身子啊。我愤愤的说。
哎,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投入江湖再说吧,说不定走到有路的地方不小心遇见好心的丰田车主又很客气的将我送到鳄鱼帮总部呢。我自我安慰说。
于是,我走出屋外,望着漆黑的天空,一时间不知道往左走还是往右走。
那就跟着北极星走吧,希望能走出一条路来。我想。
就这样,在没有鞋子和光明的情况下,我开始了黑暗之旅。
隐约中,先是过了一条小溪,接着踏过一片田地,接着步入森林,再接着行走了一块沼泽地,终于到了一条国道。期间不知道费时多少,反正都是跟着感觉走,加上一路上磕磕碰碰的在所难免,所以到了国道,见到在夜里呈现白色的国道,我竟是欣喜若狂。我是多么害怕在旅途中被毒蛇咬死或者掉进万丈深渊呀!
我惬意的躺在国道上,并与白色的它融为了一体。估计这时候一辆高速行驶的货车会毫不犹豫的把我当国道给过了。
我刚躺下的时候,头顶上有一颗小星星,当这个小星星走到北极星跟前的时候,我就站起继续赶路了。
我就这样的一直走着,除了咀咒没有车辆穿梭光顾这条僻静的过道外,还咀咒国道的施工队,这是多么典型的偷工减料的教材呀!穿着鞋子可能体会不到,光着脚丫就深有体会了。
终于在东方泛着鱼肚白的时候,陆续有货车在我身边飞奔而过,但以留下汽车尾气给我呼吸的居多,少数的以没空拒绝了我。
我想,这不能怪他们的,毕竟是我先装木乃伊吓坏了他们,他们拒绝我是情有可原的。
然后在太阳公公露出半边脸的时候,各式车辆在我身旁飞驰而过。
考验他们技术的时候到了!他们一边要飞奔前往目的地,一边还要躲避我这走路摇摇晃晃的白色木乃伊,真为难这些早起赶货的哥们了。
终于有一好心开东风货车送鱼的哥们怕我撞坏了他的车而赔不起,停下跟我说,嘿,哥们,去哪?载你一程吧。
我说,去睡觉,我已经看见前面两条路了,再不睡觉,就要看见三条路了。
我去送鱼的哦,要你不怕腥臭就上来吧。
我说,别把我扔进鱼缸就好了,我生平爱吃鱼,我怕鱼在我睡觉的时候吃了我。
那哥们说,菜市场的鱼缸没那么大,容不下你。但你真的不怕腥臭吗?
我感冒,闻不到。
那你上来吧,哥们终于说。
于是,我动作迟缓的上了车。
打开车门的一刻,我看见那哥们是脸上写满沧桑并且填充了很多胡须的中年男人,我一时迟疑不决。
哥们说,别怕,我是面恶心善的人,不会吃人。面善心恶的人才可怕。
在理在理,我附和着说。接着,便上了车。
你咋整个木乃伊造型呀,那哥们说,刚见着你还真被吓一跳,以为午夜凶铃再现。
我解释说,我是艺术学院的学生,研究的是行为艺术,这身造型旨在表达还我清白,是对黑白颠倒的社会现实的一种控诉。
你们搞艺术的就爱玩虚的,老整些绕晕人的玩意,不就一件白衣服嘛,哪来的什么寓意?随便沾点污垢就脏了,可见艺术都很脆弱。还是卖鱼好,死鱼活鱼都有人要。
老哥是实在人呀,我说。
那是那是,那哥们说,虽然起早贪黑的,也累人,但日子过得踏实,不像你们动不动就玩忧郁玩自杀的,把生命当游戏玩。我可折腾不起。我那婆娘还说,等今年丰收有点小积蓄了,就给我换轮胎,你也看见了,我这烂车胎年纪比我还大……
老哥,可不可以让我睡会?我好累。
那是可以的,那是可以的,累了自然是要睡的。这老哥见我一边太公钓鱼一边挪动着嘴巴,后悔的不行。
于是,我就睡下了。
虽然生平睡过的地方无数,但这次,是睡的最美的一次。
我想是因为有这个彪形大汉给我做保镖的缘故。他婆娘是幸福的,有怎么一个大的老公;他婆娘是不幸的,老公竟然怎么大。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卧躺在人流大奇大的街头,身上也沾满了污垢,我脚边更摆了一张纸,上边写着,秋天的寒冷没能将我赶走,我依然扎根在这块我深深爱着的土地上。
最不可思议的是还有个破碗,里边零散的堆放着一批5毛1元2元的纸币硬币,怕秋风吹走,好心人还在碗里押了一块石头。
见到钱,我脑瓜突然灵光起来,很明显,有人利用我的造型设了一个局,把我化妆的更像乞丐,而且是挺有文采的一个乞丐,用来讨钱填肚子。
看到白纸上边的字,简直是小童涂鸦,我想大概是那哥们干的好事。他也不富裕,所以不能直接给我钱。但又不能见我饿死,便做了怎么一件画龙点睛的事。我作为乞丐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破碗。
但那哥们应该没有那么高的文学修养,写不出怎么有水平的语句,一看他样子就知道是那种未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的坏孩子。极有可能是看了《读者》里某篇文章和冯小刚的《甲方乙方》里边某句对白,然后将两者杂交而成的。
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很感谢那哥们。因为他,我终于有了一餐饭钱。
因为钱数量太多,我口袋太小,我便索性将它们装进一个塑料袋,然后雄赳赳气扬扬的找了一家小餐馆,准备暴饮暴食一顿。
可能我的打扮太丐帮太江湖了,店家不是很乐意招待我。点菜的小姑娘捏着她的小鼻子站在五米之外,问,吃什么?
你们这排名前五的招牌菜都给我整一份上来,另外给我打一斤白酒。我说。
那小姑娘却迟迟不肯下单,我见了便火了,说,咋的啦?瞧爷们没钱是不?
不是不是,那小姑娘见我声音突然提高了100度,有些慌,忙摇头挥手表示她是尊重丐帮的弟兄的。
那你丫咋还不动笔下单呢?
我们这是先付钱后上菜的。小姑娘很害怕的望着我说。
那你这还不是欺我没钱?!知道老子混那条道的不?
说完,我立马脱了上衣,指着我慈祥的斯大林头像说,老子混黑道的,老子出来行走江湖的时候你丫还在娘胎里呢,你再扭扭捏捏不给老子上菜,老子立马叫帮兄弟把你这店给砸了!!我学着电影里黑社会的口吻,气势嚣张的说。
这时,我听见周围有人小声的说,这年头啊,打白条的比开店的还狠。
也有人说,那是当然,没有点手段,哪敢出来白吃白喝呀。
店老板见气氛不对,立马奔出来,眯着眼睛对我笑道,客官别气,客官别气,她新来的,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就放她一马吧。
见我不说话,那老板又说,来,喝口茶顺顺气,顺顺气,你这样的大人物怎能跟小妹一般见识呢?
那是,我悠然自得的说,那我的菜还上不上呀?我盯着老板问。
上上上,怎么不上呢?我们不赚钱事小,饿坏客官你事大呀。
说完老板便扭转头对着厨房吼道,立马给这客官上菜!
这还差不多,要不现在付钱?我笑眯眯的望着老板说,心里别提多爽了,这社会装的像就混的好,这话真不假。
不不不,客官你先吃,不够再加菜,你这样的大人物能来我这小店就是我的荣幸,我怎能还收你钱呢?老板很违心的说。
行了,那就别扯了,快上菜吧。
是是是,你稍坐,菜马上就上。
说完,老板唯唯诺诺的退出我的视线。
大约一周年第十七章


果然,不一会,菜就上来了。那个丰盛呀,害的我顾不上形象就手口双用了。
我吃的是那么的凶猛以致很多得了厌食症的朋友都提起了食欲,学我开肚大吃。按我的初步估计,这店的营业额今天至少翻倍,这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有说我刚从牢里放出来的,有说我饿鬼投胎的,还有想象力丰富点说我在黑道上走的并不顺被老大踢出局以致几天没吃饭的。
由他们说去吧,吃自己的鸡腿。我想。
终于,在我吃到心满意足的时候,我说,小姑娘,结账!
这次小姑娘反应很迅速,可以说用快马加鞭的速度赶到我面前,并站在距离我一米远的样子,说,我们老板说了,不用给钱。
我一听火了,又穿上上衣,嚷道,咋的啦?以为老子给不起钱是不?别以为给我一餐吃的就可以侮辱我!你当我穷人呀?实话告诉你,老子除了钱啥也没有!
小姑娘又怕的要命,忙说,好的,好的,我这就找人算账!
不一会,那小姑娘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算好了,是98块。
我拎起那塑料袋,扔到她跟前,说,去数数吧,多还少补。
嗯。小姑娘说完又急急忙忙赶去数钱。
多好的闺女呀!她见我着急竟然叫了三个同伴帮她数钱,望着那一堆小的惨不忍睹的小钱,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充满了内疚。人家老板也一把年纪了,开怎么一个小店,要付租金水电什么的,还要养活怎么一泼人,多不容易呀。辛辛苦苦的做饭给我吃,我竟然还要3个人家帮我数钱。我是多么没有社会公德呀!
在我的内疚跟初春的雨水没完没了的时候,突然涌进一帮人。
领头的那位也是一位生意人,有些似曾相识。他的小弟们一进门就开始嚷嚷,是哪个欠揍的木乃伊要打白条?
这时,这店的店老板仿佛见到救星般的迎了上去,热泪盈眶的说,哥,可把你给盼来了!
领头的那位抚摸着这店老板的地中海,,也是热泪盈眶,说,弟,别哭,万事有我呢。
嗯,弟老板很乖的应了一声。
告诉哥哥,是哪个混蛋要白吃白喝还企图闹事!哥老板很生气,温柔的目光立马转变成杀气,愤怒的望着茶馆内每一个客人。
然后,弟老板畏畏缩缩的指着我,说,哥,就是那小子!
我顿时大吃一惊。
哥老板很老气横秋的走到我跟前,吊儿郎当的问道,小子,就是你要白吃白喝还企图闹事吧?
我说,哥们,别冤枉好人好不好?我有给钱的。
是吗?你的钱呢?哥老板很蔑视的望着我,似乎找出我身上哪里有口袋可以装钱。
我说,我的钱不在身上,在那!说完,我指着正在数钱的三个小姑娘。
弟老板望着数钱数的大汗淋漓的三位小姑娘问,这钱是他的?
嗯,服侍我的那个小姑娘回答。
够吗?弟老板再问。
还不知道,正在数。小姑娘低声回答。
小子,要是钱不够就有你好看了。
哥老板狠狠的说了一句,他那愤怒的眼神似乎要把我撕开了喂狗才能解除他的心头之恨。
我想,这哥老板一伙肯定是希望那塑料袋钱不够的。
他一票人兴冲冲的赶到这里,如果又兴冲冲的往回赶,那是多没面子的事呀?尤其当着怎么多食客的面。
而我是多么希望那些好心人给的足够多,一来我不喜欢暴力流血的事,二来我人单力薄的,不被他们蹂躏致死才怪!
因此一时间餐馆内所有人都盯着那仨小姑娘。她仨被我一人盯就慌,现在被几十个我这样的一人盯就更不知所措了。手颤脚也抖的在那数钱,那样子简直比她们出来卖还难受。可怜的闺女!
终于,揭晓结果的时刻到了!
多少?弟老板问。
刚好97块,其中一个小姑娘说。
哈哈,小子,钱不够!哥老板异常开心的说。
哥们,你不会因为一块钱大开杀戒吧?我心有余悸的说,虽然江湖上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只是不曾想到往日故事里的主人公换成了我。
哥,还是算了,也就一块钱的事,这小子既没打人也没掀桌子的,没必要把事搞大,弟老板劝解道。而我这时候是多么想捏一捏他那慈祥的脸蛋啊。
我的弟呀,知道吗?你就是因为太善良才造成今日的悲剧啊。为什么哥的旅馆从来不发生这样的事呢,因为我奉行的是人善我欺人恶我更恶的原则。今天,为哥的就为你刷新一下招牌,让这店有血染的风采,保管明天再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
那你看着办吧,别玩太过火了,整个残废就好了。
说完,弟老板撂下可怜的我跟凶残的哥老板,独自离场了。
而其他食客一听有暴力事件发生,立即尖叫一声随即狂奔而出。
我好笑极了,哥老板要搞的又不是他们,他们紧张个啥呀,为什么非要狂奔而出不能先付帐再有秩序的分批散开呢?八成是想趁乱赖账。
他们没给钱就跑了。我指着一个个飞奔而出的食客,对哥老板说。
别转移话题!他们自会有人去料理,老子现在要料理的是你!哥老板很一心一意的望着我,有股张开血盆大嘴活吞我的气势。
咋的啦?爹。其中一小弟说。
又咋的啦?爹。又一小弟说。
还咋的啦?爹。还一小弟说。
你们能不能整点别的?来来去去就这几句!哥老板很生气。
听着这些经典台词,我突然记起这哥老板就是我跟小皮第一次开房时候喜欢人多欺人少的旅馆老板。于是,我惊讶的说,原来是你。
这时,哥老板好像也想起我是因为一块电池就被他勒索100块的那小子,也惊讶的说,原来是你。
我说,是啊,是我啊,怎么长时间没见,过的还好吗?
行了,哥们,别套近乎了,哥老板说,按理说,我整过你一次,是不应该整你第二次的,我雷哥出来混,这点江湖规矩还是知道的。但你也看到了,我带着怎么一票人过来,不干点事回去脸面往哪搁呀,是吧?所以,哥们,你就委屈点,算哥们对不住你,再不会有第三次了,好不?
我一时像个傻子僵硬在那,不知该对变态的世道说些啥。
我知道你可怜,都成木乃伊了,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你也知道我们好的就是这面子,没面子还怎么混呀,是吧?但我也不会像我弟说的那么残忍,整个残废,毕竟是老交情了,整个半残废吧。这是最大折扣了,然后在医院躺个十天半个月也应该能出来了。
哥老板不厌其烦的向我解说他的苦衷。
而我的心思早已飘到小皮那里去了。
我说,小皮,哥对不住你呀,本来想带你行走江湖吃香喝辣的,哪知道啥事也没整成还累你背负黑道头号通缉犯的罪名,过着风雨飘摇的日子。最可怜的是上次中抢前我也没买意外险,不然给你留下一笔钱抚恤金也好。现在,哥就要被谋杀了,我寻找你的计划也夭折了。别为我报仇,找个老实的男人过日子去吧。哥什么也没有,送你一句话吧,你也可以跟你将来的男人共勉。这句话就是,别响应计划生育政策,要能生多少生多少,不然就被人欺负了。
想到这,我不禁为我荒唐慌乱的想感到羞耻了。
就这样结束吧,以黑道通缉犯的身份。我想,接着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儿子们,开整吧。哥老板一声令下。
突然,我仿佛想到了什么,立即睁开眼睛,说,等等!
咋的啦?哥老板的一个儿子说。
雷哥,看在你只整我半个残废而不是残废的份上,我给你100万吧!我说。
雷哥起先一愣,接着便和他的儿子们狂笑起来。
老雷的眼泪都笑出来了,说,小子,我见过荒唐的人,但没见过怎么荒唐的人,你要有100万,还整成这木乃伊形象?!我想,你肯定是疯了!但装疯也没用,我们照整不误!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凶狠的模样。
实话告诉你吧,我是鳄鱼帮擒拿的头号通缉犯,代号小鸟,凡抓到或杀死我的人都有100万赏金。杀我你也脱不了关系,公安必然会调查你,倒时候你也小命不保。把我送给鳄鱼帮,你不但拿到这一大笔钱,还和鳄鱼帮攀上关系,从此你的命运就改写了。
我此时很冷静,我想,要死的人都会这样的冷静。
你说的是真的?雷哥制止了他的儿子们,半信半疑的望着我。
我在雷哥的威严下有胆说谎吗?我说,你不信你可以叫你小弟出去外边电线杆,墙壁之类的地方看看鳄鱼帮的通缉令,拿上边通缉犯的模样跟我一比较,你就心里有数了。
好!小子!我姑且信你一回!如果胆敢骗我,你将会后悔遇见我!雷哥很威严的说,接着便吩咐他的小弟出去找通缉令。
其实不骗你,我也后悔见过你,我心里说。
大约一周年第十八章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不敢有丝毫的动静,生怕雷哥以为我要破窗而出而沉不住气灭了我。但我实在有些尿急。说出来这是挺没出息的事,都生死攸关了,还惦记着拉尿。
好像在我的记忆里自5岁开始就再没有尿裤子的记录了,但这次不得不再添上一条。
不一会,雷哥就闻出端倪,问,什么味?
我说,尿味。
哪来的?我弟的餐馆一向很注意卫生的。
我刚拉的。
你还尿裤子?雷哥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医生说我得了膀胱失控症,膀胱里液体一多就控制不住要流出来,按照这样的病情下去,也没几年活了。我说。
可怜的娃,雷哥听了,忍不住老泪纵横,老哥真是禽兽不如啊,你都这样了,我还那样。呜呜。
雷哥,这也不怪你,出来混嘛,心总要黑些的,不然就混不下去了。换做我站在你的立场,我也会这样干的,而且可能比你干的还离谱些。所以,你还是善良的。我假仁假义的说。
相逢恨晚啊,相逢恨晚啊,兄弟。雷哥这时已泣不成声。
而这时,出去找通缉令的弟兄也回来了。
雷哥接过一看,又对着我细细的品味了一番,看得我心里发毛。
鳄鱼帮那些混蛋关于我的资料也应该更新了吧,不然我可惨了。我默默的想。
雷哥的眼神很复杂,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终于,他问,老弟,这通缉令上的人跟你大致是一样的,但你怎么多了颗痣而相片上没有呢?
我探过头一看,果然通缉令上的人下巴上少了一颗痣。
于是,我装出很难堪的表情,说,雷哥,这相片是一个月前的我,我的病情也是自那时候开始恶化的,医生说我这病很怪,除了有尿裤子的症状外,还有长痣的表现,我全身满痣之日就是我死亡之时。开始我还不信,等我下巴长出第一颗痣,我有些相信了。而现在,我右屁股上又长了一颗,我想过不了几天我眼珠又要长出一颗了。这些天老感觉眼涩眼疲劳,就是长痣的前兆啊。不说沮丧的话了,来,雷哥,我脱开裤子给你看看我的右屁股那颗痣,以示我是真的。
说完,我做出要脱裤的手势。雷哥忙拦住我,泪汪汪的说,老弟,哥信你。不用脱了,被公安看到还说我们有伤风化呢。
我听哥的,我说。
这时候雷哥的一小弟说,针对眼涩眼疲劳,请用闪亮牌滴眼液。欧耶!
雷哥一个耳光过去,说,你以为你周杰伦呀,还闪亮滴眼液呢。
接着雷哥扭转头望着我,拍拍我的肩膀,说,弟,那咱们事不宜迟,尽快赶到黑哥黑帮主那看有没有好点的医生给你治病。
我说,哥,我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关键是你呀,长途跋涉的,到了鳄鱼帮估计你也累得半死了,那叫我如何心安啊?
我以为东莞的帮派都是不开车,从来都是步行或者骑单车的。
哪知道雷哥说,没事,弟,我们开车去的。不会累,还能在车上睡觉呢。等睡醒了,就见到黑哥了。
哇,哥混的真好,我说。
雷哥说,都是老百姓的钱啊,花的不安啊。
我说,哥,不用自责了。你比贪官污吏强多了,至少你还能诚实的说你花的不安。
行!那咱哥俩不扯了,上车吧。
我说,好。
就这样,我暂时脱离了虎口,但接下来的行动应该怎样,我又陷入了迷茫。又怕被雷哥看出我的心思,只好用睡觉掩饰我的小伎俩。
车子在高速的公路上行进,沿途的景色不错。
但想到小皮生死未卜,便失去了任何的兴致,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为我伤心,我最怕看到的结果就是我打开牢狱大门的一刹那,发现里边空空如也,然后守门的告诉我,小皮已经是鳄鱼帮的第一夫人了。
想着想着,我竟这样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车内的气氛有些异样,雷哥看着我的眼神很特别,仿佛带点尊敬和崇拜的意味,其他小弟则是一声不出。我记得睡觉前他们可是叽叽喳喳的讨论女人和毒品,而且讨论的神采飞扬。
不会发现我有逃跑的意图了吧?我心里想。
弟,你真的是小鸟?雷哥小心翼翼的问。
是呀,怎么了?我更疑惑。
很多道上的兄弟说小鸟跟黑虎帮牛可牛帮主拜过把子,是个厉害角色。几年前曾经单挑斧头帮,以一人之力撂倒几十个斧头帮的哥们,今年又在广州5天之内干了10个大案,每个大案的金额都在千万以上。最不可思议的是,说小鸟还勾引鳄鱼帮黑帮主的老婆。这是不是真的?雷哥露出很强烈的求知欲。
我听了更震惊,什么江湖啊,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给我戴了那么多的光环?莫非他们都以为我死了便用这样的方式将我风光大葬使我听起来更传奇更江湖吗?那既然我死了,鳄鱼帮的通缉令怎么还在呢?想到这,我不禁更混乱。
见我不说话,开车的那哥们说,传闻小鸟每天只睡1个小时,但他的眼神永远露出杀人的欲望,在他眼里,全世界都该死。
最恐怖的是传说他还有吃人的习惯。之前说闪亮滴眼液的哥们又插了一句,说完还退到车子的角落,生怕我吃了他。
我知道传闻被传的多了也就成真了。
江湖人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谈资。没有了传奇人物,江湖便了无生趣。看来这场闹剧,我还得继续演下去。不但要演下去,还得演的真,所以必须保持神秘。传奇中的人,都是很神秘的。
于是,我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但据说你这次来东莞是要干一番大事业的,雷哥以为我客气,以异常温柔的口吻表达他的质疑。
咳咳,我故意咳嗽一下,盯着那缩在角落里的哥们。
他急忙说,我这有面包,你先吃着,不够我再去买。
我忍住心里的大笑,说,雷哥,你们真把我当兄弟看不?
雷哥立马宣誓似的说,我雷某生平骗人无数,但这次绝对是真的,弟,我真把你当兄弟,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们不去拿什么所谓赏金了,我打算今后跟着弟你好好的干一番事业。回想我雷某这过去的几十年,说出来实在令人汗颜,都是干些小偷小摸小诈骗小勒索的小犯罪,我是多么希望干次大的呀。
雷哥说的很是激动人心,也很推心置腹。
我说,不,鳄鱼帮还是要去的,不干掉天下第一大帮,我们怎么做第一大帮?而且我上了他婆娘,我不去找他,他迟早也会找我的。
我说出来的时候连我都觉得虚伪和恶心。
雷哥和他的小弟听了却很兴奋,几乎同时说,怎么说传说都是真的?内心涌现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和崇拜。
混江湖的谁不想找个有传奇色彩的老大呀?我不是传奇,但我与传奇的人同行。这样一放出话去,多牛呀!
也不都是真的,像在广州的那事就不是真的。
我平静的说。此时我发现说谎其实不那么困难,难在开头。说多了,就习惯了,自己也开始信了。
你怎么勾搭上黑哥那婆娘的?雷哥很兴奋的望着我,问。
其实那是很久的事了,事实也不是我勾搭她,是她花钱来消费我。只是后来我们发展到免费租用彼此的身体。
我发现自己渐渐的上道了。不但适应了角色,还会适当的修改台词和传闻。
她花钱消费你?难道说你……其中一个小弟不可思议的问。
对,那时候我还是做那个的。我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怪不得别人都说鸡巴强的男人才是真的强,想不到是真的。雷哥很粗的说了一句。
那你是怎么单挑斧头帮的?那时候的斧头帮可是华东地区赫赫有名的大帮派。小弟问。
我没那么能打,你看我这身板也知道是不可能的。我只是在他们吃饭的放了泻药,等药力发作的时候,我拎着一根钢管进去见人就打就是了,也没啥意思,就是单调的重复敲和殴的动作,乏味极了。到后来,由于斧头帮的爪牙实在多,走来走去的打实在费劲,我便说,凡是主动走到我跟前被我打的我打的轻一点,我主动走到他跟前的我就往死里打。他们听了,虽然很恼火,但没办法,没法反抗嘛,便一个个排着队等我打就是了。就怎么打了大半夜,我无聊死了,便不打了,走了。当然,临走前,我还用尿液浇灌了一朵槐树。想来,那颗槐树也该成参天大树了,有时想想,还真挺怀念在上海的旧日子。
我讲的很简单,因为这很假,讲多了怕露出马脚。但雷哥几个却听得津津有味。
见我讲完了还追问后来斧头帮的人有没有找我寻仇,我便说,当然有啊,但我第二天就浪迹天涯了,你们也知道,那时候没有手机,要找一个人也不那么容易。
雷哥说,在理在理。
那你真的吃过人吗?小弟再问。
大约一周年第十九章


我扭转头望着雷哥,雷哥竟也身不由己的移开一定距离。看来传闻的力量真是大,可以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伙子在一群大汉面前耀武扬威。
等从心理上完全的征服了他们之后,我心满意足的说,吃是吃过,但只吃了一回。
我刚说出口的时候,雷哥几个的嘴巴已经鼓了起来,看起来是要呕吐。
于是,我说,还是不讲了,免得你们呕吐。
雷哥忙作了一个下咽的姿势,说,不,不,不,还是讲讲,还是讲讲,我还没听这样的事呢。讲吧。虽然刚才涌出一些东西到了喉咙,但没吐出来,又被我咽下去了。
雷哥刚说完,我和他的几个小弟立马吐了。
雷哥见我们几个吐了,也立马跟着吐了,还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不断的吃回去呢。
我们几个一听,吐的更厉害了。
不一会,车里就变得恶臭难闻,我们实在挡不住,急忙在高速公路下车。
望着那不成样子的汽车,我说,雷哥,还是毁了吧,免得污染空气。
雷哥一听,吓的脸都绿了,颤抖的说,那可是几十万耶。
我安慰说,车子事小健康事大,开那样的车要得了病医药费恐怕也得几十万,因为开那样的怪车得的必是怪病,你不想跟我一样只能再活几年吧?
雷哥听了很懊悔,说不该引起我的伤心。
我说没事的,江湖人就得大胆的舍弃大胆的追求。在烈火中悄然离去,多悲壮多江湖的画面啊。
雷哥说,你真不按常理出牌。很多普通人一生都赚不到这个钱,你竟然燃烧它。
我说,等烧了这丰田,我们就去抢黑哥的宝马,那才是王道。老惦记着几十万的丰田,哪有出息。
雷哥说,说的是,说的是。
沉默了好一会,雷哥终于忍住心中那剧痛,吩咐小弟去烧了它。
我说,雷哥,还是你去吧,毕竟是你的,你对它有感情,你杀了它,对它也是一种安慰。
万一我没走远它就爆炸呢?雷哥还是不肯去。
那你的意思是小弟的命就不是命了?我很鄙视的望着他。
话说到这份上,雷哥只有冒着前去送死的危险去葬送他心爱的爱车了。他的背影很萧索矛盾,仿佛一直以来他都是孤独的。
我回头望着小弟们,说,做老大真的不容易。
小弟们神情肃穆,默默的望着雷哥的背影,那表情不知是感动还是默哀。
终于,丰田燃烧起来了,雷哥也安然无恙的回到我们身边。
在漫天烟火中,我们都陷入莫名的哀伤。雷哥竟在悲壮的画面中,流泪了。我想,就是他女人死了,也不会伤心到这地步。常有人说,车如女人。其实,在很多男人心里,车是重要过女人的。
我说,雷哥,走吧,车子会有的。
雷哥不理我,很大声的说了一句,从今往后,不是宝马我不开!
小弟们听了也激情澎湃,心里都在想,老大开宝马,我们总能开丰田吧。
接下来的旅程中,不知道什么原因,大伙异常的沉默。
本来我又想睡觉的,但传闻说我是每天只睡1小时的,便不敢睡,装作很精神的望着窗外,心里感叹,做传奇人物,真累。
终于在旁晚时分,我们在一汽车旅馆停车休憩的时候,雷哥的心情平复了过来,遗忘了烧车的伤痛,又跟小弟们有说有笑了。
我在不远处望着这群被江湖遗忘却又充满抱负的一小撮人,心里很是感叹。他们因为我的谎言和江湖不可靠的流言放弃了拿100赏金的机会,开始追逐天下第一帮派的大理想。要是有一天他们知道我在说谎,会发生什么事?我不敢设想。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我一人骗了他们一时,他们必然用一生欺骗整个江湖。一个谎言的后果从来不单是一个期望的破灭。
好在我是幸福的,因为从没有期待,所以从没有失望。可能这二十几年唯一的期待就是找到小皮的时候她还没降服在黑哥的淫威下。但我又是不幸的,我将期待系在一个甚至还不知道她姓名的女人身上。似乎,人的不幸都是自找的,幸福也从来是奢想。
总之,人就是怎么一种不靠谱的生物。
我将这段话跟雷哥几个分享的时候,他们纷纷以睡觉表示我的陈述乏味,集中的意见要听些我闯荡江湖的历史,尤其是香艳的部分。
见他们一个个睡了,我也挺想睡的,但不能睡呀啊,我是每天只睡1小时的神,再累也要装精神的。不然神将不神,成人了。最终,我还是成人了。
迷糊中,感觉有人在说话,看这小子瘦的跟排骨似的,料不到还挺重的。
另一个说,你知道什么?浓缩的就是精华嘛。你丫注意点,甩伤这小子,老大有你好看的。
后面这两人应该还说些什么的,但再也听不清了,只感到无力的匮乏及沉重的睡意。
等我又醒的时候,跟上次不同,上次是在农村屋舍空荡荡的荒无人烟,这次多了一人,是终于的牛可,他笑容可掬的坐在我旁边。
望着他似乎暗示纯真友情的笑容,我竟提起戒备心理。
在我看来,这张脸还不如雷哥那张脸值得信赖。曾几何时,我在努力的寻找牛可,希望他能在我跟小皮没饭吃的时候给我俩一块面包。但讽刺的是,我跟小皮在寻找牛可的路途上突然分叉的要去寻找小皮。牛可不再是目标,只是过去。
现在,在我跟雷哥一伙冲刺我们大帮派梦想的时候,可有可无的牛可竟然出现了,不费我吹灰之力。牛可仿佛是5公路公交,你需要的时候,怎么等也不出现,即使你半途拦截,它也一溜烟似的从你眼前闪过。而在你不需要的时候,它却笑盈盈的停下,并打开门,说,无人售票,上车请投一元。
我刚到东莞的时候,心里的依靠是牛可,指望他那诺大的帮派能给我一席之地,至少他腰缠万贯的时候我能有个美丽的妇女搂着。现在,一切都不靠谱,似乎只有小皮才是我的归宿。当然她也不靠谱,尤其在这不见的日子里,她成为了历史人物也极有可能。但女人总要比男人看起来可靠些。
小武说,女人是男人的载体,孩子是女人的归宿。
去掉后一句,并且根据小皮曾表达过要跟我生小孩的想法,使我毫不迟疑的认为小皮更可靠。在人的心中,总有个主次。现在,牛可是次等人。
但俩男人面对面,总要谈些话,总要做些决定的,不然无事可做就只剩性生活了。我很好奇的为什么重大的决定,重大的交易都是在床上完成的呢。
但更重要的是那次会面谁救了我,谁将我搬运到那宁静的小乡村,还在我床边插上一朵蒲公英。接着,小皮胖了还是瘦了,在鳄鱼帮晚上睡觉冷么。另外,雷哥一伙被牛可火化了还是怎么着。还有,牛可怎么从来不主动找我。最后,是谁将我炒作成代号“小鸟”的通缉犯。太多问题需要访问牛可了。
小皮在哪?我问。
牛可本来笑容可掬的表情立即冷淡了下来,或许他以为我会首先祝贺他实力强大,至少也该问,我怎么了。但我没有。
于是,牛可冷淡的说,她在鳄鱼帮总部,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为什么?
黑哥要你归顺他,小皮就是一个筹码。
我一介小辈,有什么价值,他太看得起我了。我苦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怎做大人物?
别忘了你现在是充满传奇色彩的小鸟,只要你打出一面旗帜,立马有一批江湖人响应。你归顺他,必然拉动相当实力壮大鳄鱼帮,尤其是未成年人。你现在可是江湖上炙手可热的大人物。牛可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你知道我原本一无是处,搞这些虚名,谁在乎呢?不就是一只伪装的强大的纸老虎吗?我冷笑。
你这样解读你的存在就大错特错了。任何人,只要有几百号人的拥护,就不容小觑。假以时日,江湖霸主的地位也并非不可能。牛可说着说着便兴奋起来。
看来,是你拉我入这漩涡的吧?我盯着他。
呵呵,牛可用傻笑掩饰他的尴尬,转口接道,是的。知道你刚来这我从你眼里看到什么么?
愤怒!一股超乎想象的愤怒!只要够高,我想你连天也要扯下来。这使我很兴奋,从那时起我就谋划着我们要成为战略合作伙伴,你的策划能力融合我的执行能力,放眼天下,找不出可以抗衡这种组合的对手!于是,我暗中塑造你的形象,增添你的江湖色彩,壮大你帮派势力,使你成为江湖的中流砥柱。
牛可很满意他的计划,很有成就感的望着我。
我的帮派?我大吃一惊。
你不知道吗?目前,已有为数不少的江湖人自发成立鸟人帮,等帮主归位。
我沉默了。
大约一周年第二十章


一会,牛可又露出痛苦的神色,接着说,鸟,我知道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也知道这些日子你受了不少苦,但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你好啊。从高中我就知道,你绝不是一个甘于平庸寄人篱下的懦夫!你出来闯荡的这些年,到处碰壁,走的并不顺,在彷徨迷茫之际,你甚至怀疑你的理想是否切合实际。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呢?时代!这是一个荒唐的时代!一个没有英雄没有信仰的年代!我们所到之处望见的都是信仰缺失迷茫愤怒的人们,和绝望无奈的人们。他们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是什么?不是一部炫酷的轿车,不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更不是一栋死在那的房子!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英雄,一个时代的标杆,一个可以引领他们更好的活着的偶像!等有一天,报纸头版写着,像鸟人一样活着,的时候,我们就成功了。
牛可说了很长一段话,说的很有诗意很有雄伟大略,更令人感动的是,似乎他都是站在我的立场上说话。
以你今时今日在江湖中的地位,你已经成功了。
我丝毫提不起兴趣的说,更重要的是,我没有看到这庞大计划背后隐藏的阴谋。今日的牛可要耍我简直易如反掌。
没错!今天我穿着光鲜,看着风光。事实上,这好景不长。这些年,黑虎帮发展过于迅速,地盘占领太快,以致各部门协作失调,岗位职责模糊,更致命的是,裙带关系拖慢办事效率,降低帮派素质。你知道,所有人都将混黑道的理解成不是唱唱歌杀杀人,就是跳跳舞放放火。事实上,混黑道没那么简单,做黑帮老大更不易。今天的黑虎帮严重的争权夺利,人浮于事,淫乱腐败。黑虎帮就像一头乏力的大象,看着雄伟,实着不堪一击。再这样下去,我就玩完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加入黑虎帮,为黑虎帮输入一股新鲜血液,重新激活这头大象的杀气,一举灭了鳄鱼帮,毫无悬念的夺得江湖霸主的地位。
我顺着牛可的思路,往下说。
鸟,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牛可笑了。
接着说,但你小看我了,我看中可不只是东莞的地盘。霸主之类的虚名我更没兴致,我要的是更实在的东西。事实上,黑虎帮征战全国的发条已经上了,只缺一股动力。而你,就是动力!牛可难以掩饰内心的欢喜。
那你怎么连我的女人也不保护好?我说。
我故意的。
为什么?
我要你在拯救你女人的时候,顺带做了他。
这时,牛可递过一把枪,说,这是从泰国过来的黑枪,没有编号,你做了他,公安也拿你没辙。
看来一切都在你掌握中。我说。
那是自然的,那是自然的。牛可得意忘形的站起来,笑道。
不一会,他发觉不妥,似乎不该在我面前展示他的洋洋得意,便压制住,换成严肃的表情,接续说,所有的部署我都安排好了,只等他倒下。只要他活不成了,相关的地盘和人员问题我自有方案。
你要我去杀人?我面对一个杀人计划,即使背后有巨大利润,我还是忍不住慌张。
不,我要你去练习射击,好有一技傍身行走江湖。不凑巧的是,黑哥喝醉酒,更不幸的与你的子弹有个亲密的接触。仅此而已。
牛可说的很轻描淡写。我望着他阴险的嘴脸,独自心凉。
知道谁救得你吗?牛可沾沾自喜的问。
你说你跟黑哥会面那晚?我说。
嗯。
你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我知道你的高超手段。我平静的说。
我!是我救了你!
是你?我觉得不可思议。那他为什么不将我带回黑虎帮总部而扔到荒凉的郊区,还没收我的身份证和钱呢?
毫无疑问的问题!你怎么大红大紫的人物,除了鳄鱼帮,也只有我敢碰了。对一个普通江湖人来说,你可能带来巨大利益,也可能带来惨绝人寰的祸害。
那为什么拿了我的身份证和钱,还不留食物给我呢?我怒视着他。
为了升华你的灵魂!印度苦行僧有一句名言,叫肉体遭受磨难越多,灵魂越纯洁,境界越高。用中国话来讲就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在你床边摆了一朵蒲公英,就是暗示你要拥有蒲公英一样旺盛的生命力,无论在多么艰难多么险峻的环境下,都能落地生根。
你还真有诗意!我讽刺着说。
小武的出现也是你的安排吧?我又说。
哈哈,鸟,这步棋你可猜错了。小武是鳄鱼帮二当家,我哪有权利安排他的行程?我只是以匿名的形式托人转告他你在那,希望他能看在你的份上,加盟黑虎帮。不过,很可惜,一个女人就破裂了你们的兄弟关系,并使他将希望牢牢拴在鳄鱼帮这老树上。牛可很得意。
一个女人?我很疑惑。
对。一个黑哥在湖北养的婊子,用色相蛊惑了小武。我知道他在湖北的那点破事。
小武这样的小人物值得黑哥重金聘请,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女人?我表示怀疑。
这点我也捉摸不透,传闻说他俩是玩魔兽认识的,黑哥对小武辉煌的游戏记录印象深刻,通过线下的交流,得知小武名校毕业后更是另眼相看。后来进一步探到小武有前科,很令黑哥振奋,终于萌生了拉他入伙的念头。
虽然平日小武嚣张的像个小混,事实上,他对混混这行当不以为然。他一直的想法是干出一番事业,而不是混出一个名堂。毕竟法律出身,知法犯法的事,他不好。即使不是从骨子里厌恶,也深知背后要承担的风险。
不错,于是那婊子出现了。女人可以使男人丧失理智。牛可似乎也很钟爱此道。
不就一个口吗?有什么稀奇的。
我嘀咕,想想也难堪,曾同穿一条内裤的哥们,就为一婊子,各穿各的了。当然,这是外因,内因是小武看的太透,深蕴兄弟就是拿来出卖的道理。每个人都有个价,我记得他时常这样说,我当时以为他是玩忧郁,没想到他来真的。而我的价格,在婊子之下。
这使我很惊恐,盗用某首歌的说法是,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太快。
更令我惊恐的是,牛可明知小武弃明投暗后,怎么还引狼入室将我抛入虎穴呢?
于是我说,你明知小武变节,怎么还托人告诉他我的位置呢?你这不摆明置我死地吗?
呵呵,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是希望他看在你的份上,加盟黑虎帮。同时让你看清楚他的真面目!牛可很牵强的解释。而且他杀不了你,我派人在那暗中保护你呢。
是吗?我冷笑。怕是你担心将来我加入黑虎帮与作为鳄鱼帮成员的他暗中勾结吧。
呵呵,你太多疑了。我怎会怀疑你呢?
牛可有些不自在,继续说,要我怀疑你,你早死了。
我沉默了,不知该信还是该否定。
望着窗外,天色黑了,晚风偷听着这肮脏的交易。
重审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一切竟是这般的仓促和戏剧化,最可悲的是原来我一直被人玩自己还以为是在玩别人。一直以为,我在看江湖人演戏,没料到我是戏中人。
我玩的人以个为单位,而且只玩了雷哥一个;牛可这牛逼级别的以帮派为单位,我只是千万被玩人中的一员。
雷哥一伙呢?我冷冷的问,面对怎么虚情假意的人,我实在没有兴致,就像我从没有兴致看新闻联播一样。
现在还昏迷不醒呢,你是服了解药才苏醒的快。
他们中毒了?我听了更是厌恶。
不,昏迷了。为降低成本又不发生暴力事件,我在你们喝点的水里下点迷药而已。牛可很自然的解释说。
我突然觉得异常的恶心,走下床,选个靠窗的位置,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回过头问,假如我不参与你的计划,你会怎样?
牛可先是一愣,接着便哈哈大笑,说,鸟,今天不是愚人节好不好?秋天了,学生们也该上学了。
我说真的,我倦了。我说。
牛可注视着我的眼睛,试图从我眼睛里看出点什么然后大作文章,但我很静很安静很宁静。
房间里沉默了好久,牛可终于说话了,板着脸孔,说,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假如我执意退出呢?
看在曾经同学的份上,你会完好无缺的走出东莞;小皮将于两天内身亡,死因不明;雷哥一伙一醒来就被处决。
这时的牛可已完全没有表情了,冷冷的表达着他的意思,仿佛声音不是来自他嘴巴,而是源自百年地窖。
我连小皮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她死了反而少了牵挂。雷哥一伙更不用提了,本来就不认识。我试图用不在乎表示我的顽强抗争。
你当然不会内疚,你本就跟我一样冷血,只是大多时候你伪装的人情味很浓。但我要求并不高,我只要小皮跟雷哥知道他们是因你而死。
牛可的话很无情赤裸,但我不得不承认,很有效。
我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下去的力量,颓废的坐在地上,低声的说,容我考虑考虑。
大约一周年第二十一章
许多天以后,我从黑虎帮出来后,我觉得一切都很虚,见到的一切的人和物仿佛是在电视屏幕上的影像,一关电源,一切就消失了。
但我不得不在这虚的世界寻找实的小皮,刺杀实的黑哥。我临走前收到更实的命令是15天内没做掉黑哥,雷哥一伙就要被拉去火葬。
自牛可推崇他的惊天大计划始,我就知道计划里的时代偶像不可能是我,我至多是个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傀儡。但不知道的是我傀儡的怎么快怎么直接。
鸟人帮之类的传言极有可能是他一手策划的新闻。
我是小看他了。我喃喃自语。
另外,为了提高办事效率不在鳄鱼帮的地盘迷路,牛可给我配了一个导游,并叫我到一个叫南城步行街的地方等着候着。
暗号是,导游说,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
我就说,史玉柱。
然后导游又说,史玉柱。
我又说,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
我反驳说,这年头谁还用暗号啊,你当这是明朝呀。
牛可解释说混黑道的要保持优良的黑道传统,不能因为有了手机就不用暗号。也不能因为时代发展了就抛弃传统,不然黑道很快就因为没有了传统而陷入新的信仰缺失中。这样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接着他补充说,黑道的发展不是体现武器的更新换代上,也不是体现在业务的改朝换代上,而是体现在暗号的改头换面上。从引用古诗到引用广告语,是一个大的跨越。暗号也必将成为黑道文化的一部分推动着黑道的壮大和发展。
见他这样固执且啰嗦,我只能挺没劲的服从了。
然后我就很行尸走肉的前往目的地。
我记得一次我跟小皮分享说,人在很特殊的状态下,会觉得自己浮在地球跟月亮的大气层中,看到触摸到闻到的都是由无数分子构成的假象,手一碰一切就散了,剩你孤零零浮在银河里。
小皮鄙视的说,你当你抽粉的呀,老不务实事。
鉴于这观点我也是从书上看到的,不便反驳,只好维诺的去洗澡。
但现在,我的而且确感受到这感受。被地球抛弃,尚未被月亮接纳。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算命的拦住我,说,客官,看你印堂发黑怨气浓重,5天之内必有大难。
我没好气的越过他,撂下一句,老子没钱。
算命的不肯罢休,缠住我说,老朽行走江湖几十人,从未看错人。容我先给你看,不准免费。准你就看着给,行不?
我停下,盯着他,说,老先生,我的命取决于某人的心情,他的心情跟天气有关,你要真想帮我,就去气象局和环保局投诉现在大气污染严重建议全市小车停用,那天天有太阳,我的命就好了。
算命的被我说的一愣一愣的,说,见你胡言乱语,看来命不久矣。但我有挽救的办法。
好像算命的从来就不缺办法缺钱,他们怎么有办法怎么不整个不缺钱的办法呢?这是困扰我很久的一个问题,于是我再次停下,向他道出我的困惑。
他说这是命,穷的才能算命,富了就算不准了。
我再问怎么有人算命算富了还继续算命呢。
他说小富不算富,还是准的。还反问我有没有见过大富大贵的人算命的。
我说没有。
他说那就对了,算命也是奔小康的一种办法。他命苦,只会怎么一种营生。
看他说的挺实在的,我便第三次停下,给他算命了。
他琢磨了一会我的手相和面相,故弄玄虚的说,我的命运多舛,属于险中求生的人,40岁之前不如意,之后如能控制欲望,不可小觑。
我从来觉得算命是一个构思未来的行当,没有对错,只有算的你开不开心。谁知道十几年后的事呢,大伙都凭空设想罢了。假如十几年后你发现你的命跟算命的算的不一样,你又能如何?找算命的算账?极有可能他已和希特勒拜把子了。即使没有,也已垂垂老矣,你忍心因为十几年前的陈年旧事找他晦气么?所以这钱从来花的怨。
说到底,算命只是一个吹牛不纳税的职业。
见他没完没了的瞎扯,我直截了当的说,行了,我给你50%的机会,我结婚没有?
算命的吃了一惊,料不到我问出这样的问题,怕他再绕,我补充一句,别废话,直奔主题。准了给你钱,不准我立马走。
算命的端详了我好一会,说,结了。
我立马起身走人,算命的立即追上来,说,虽然你们未有正式的结婚证书,但已有夫妻之事,所以说结了是没错的。
我边跑边回头说,哥们,这年头谁不是婚前同居呀,你这不废话吗?
算命的跑了好一会,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奉劝你一句,见着她别说话,拉着手就逃命,不然你将有杀身之祸。
我一听一愣,似乎还真被他看出点什么,立马往身后砸了一块钱,说,看你跑的怎么幸苦,赏你一块钱。
远远听见他在背后懊悔的说,这小子,贼小气!
到了约定的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正是吃饭的好时间。
望着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我不禁泄气了。
这里跳楼大甩卖的服装店和节假日感恩回馈的超市音响震天动地,别说暗号,就是不远处施工的推土机“轰隆隆”的声音也听不见。
这时,一女的,打扮的挺妖艳,过来搭讪说,做不做?
我以为是坐不坐,心想这里的人真友善,见到陌生人还问要不要坐的,便问,有坐当然好,你看这里没凳子的,怎么坐?
那女的说,没事,哪里做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做。
我说,你太客气了,我站着比较方便。
女的说,你要前边还是后边?
我一时摸不着头脑,想这女的太奇怪了,便说,前边站跟后边站一样的。
女的说,那好吧,我们上去吧。
去哪?我更奇怪。
去我家呀。
我没空,我在等人呢。
刚才你又说要做?女的生气了。
去你家坐约我的人就见不着我了。我解释说。
那女的急了,干脆不饶,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扯开嗓门说,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跟我交配!
我一听,心想这也太开放了吧,拉客拉到步行街了,忙说,不了,不了,下次吧。
女的骂了一句,神经病,就走了。
望着她婀娜多姿的背影,我很是感叹。多好的女人呀。
过一会,那女的又回来了,我很是纳闷,我不是说好了下次吗,怎么又回来了。
女的走到我跟前,说,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
我一时愣在那,张大着嘴巴。过了好一会,才对出下联,史玉柱。
接下来,又按程序走了一遍。
最终彼此的身份得到确认,她就是牛可安排的导游。
跟我走吧,女的说。
她在前边,我在约一米的后边。
去哪?我问。
去我家。女的没好气的说。
我以为她还要找我那个,忙解释说,不了不了,这次真不行,我还有事呢,下次吧。
女的听了就来气,说,谁要跟你哪个呀,老娘是回去换衣服,你不想我这样的打扮跟你去鳄鱼帮吧?
我忙道歉,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出来砍人,有点紧张。
她心不在焉的说,没事,这样的事我见多了。
我又说,导游的工资也挺高的,干吗还出来卖呀?
看她的样子真想杀了我,但不知为什么终于还是忍了下来,并且不情愿的解释说,卖是她的工作,导游是兼职。
我又疑惑了,说,你为什么不说导游是工作,卖是兼职呢?这样听起来没那么难听。
这次,她干脆不说话了,气鼓鼓的走的特快。
大约一周年第二十二章
终于到了女人家里,与想象中不一致的是,布置的格外整洁,各式物品错落有致。没有丝毫的杂乱和难以忍受的臭味。
一房一厅一卫一阳台的格局,用布帘和百叶窗作为主要的遮风设施。走到阳台就能见到整个市貌,呼吸到清鲜的空气。
一个有故事的人,我心里说。
你随意坐,我这就换衣服。
女人说完就把我撇在一边,独自进了房间。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女人终于从房间出来了。
穿着一套黑色连衣裙,戴着金项链,配搭环状耳环,画了烟熏妆。另外,头发盘起,耳垂两侧发丝随意落下,穿着黑色高跟鞋。眼前的这女人跟刚才那女人简直判若两人,如果不是房间里只有两人,我绝对不敢相信她就是她。
她不理会我的惊讶,坐到我对面,从底下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的圈圈点点,说,这是鳄鱼帮总部的地形图及门卫站岗位置分布,你先熟悉一下。半个小时候后我们开工。
我说,怎么多条路,怎么多门卫,半小时怎么够啊?
够也得够,不够也得够。今晚就是你动手的最佳时机。
不是说好了15天内的期限吗?怎么成今晚动手了?我还没有成型的计划呢。
我完全摸不着牛可的想法了,是怕我不能完成任务,还是另有安排呢?
这是你的事,我接到的命令就是今晚送你到鳄鱼帮总部。女人的界线画的很清楚,就跟她的眉毛一样。
我到了那,先去救人,然后杀人,你做什么呢?我问。
我把你送到门口,然后回来睡觉。女人说。
真幸福!我说,你回来睡觉,我去了,可能就长眠了。
女人看了我一样,没说话。
约莫半小时后,女人说,出发吧。你走前边,我尾随。
我说,为什么你走前边,我尾随呢?我还想多看几眼这世界美丽的妇女。
女人立即愤怒的盯着我,说,小子,换做几年前,你这种口吻跟我说话,早死几十回了。
你是要跟我回味一下你巾帼不让须眉的光辉岁月,还是讲一个普通女人靠身体爬上高位的艰苦历程呢?
我冷笑。我都要与耶和华见面了,管你阿猫阿狗呢,爱骂就骂。
接着女人气冲冲的走在前边,不再说话。
我呵呵的笑,紧随其后。
在乘坐什么交通工具到达目的地的问题上,我俩又有不同的意见。
她的意见是打车,因为快捷而且不容易暴露目标。我的意见是走路,反正也不远,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趁机吃个夜宵。我不想死的时候还饿着肚子。
她说我很悲观,还没动手呢就往死里想。
我反驳说这不是悲观不悲观的问题,是得失问题。我现在想着死,没死必然觉得幸福,死了也觉得应该。假如现在想着活,死了肯定遗憾,不死觉得应该。比较之下,前者更划算。
于是问题又集中在交通工具上,我以将要成为尸体的可怜处境恳求她向我妥协,她则强调她穿着高跟鞋走路不方便为由否决我的提议。
于是我讽刺说,我们不是去参加舞会,是去杀人,你这是自找苦吃。而且你收钱了,就得做个称职的导游。
估计她终于领会到跟要死的人较劲是多么费劲的事,终于同意适当让步。我们最终决定,先走10分钟路,再打车。
考虑到待会她还要一个人在夜色笼罩下回家,怪可怜的,也就同意了。
达成共识的时候,我俩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接下来,一时间找不出得体的话题,我们只好沉默着。
在夜风包围下,我俩像对小情侣般,在惬意的散步。
想到她可能是我一生中见到的倒数第二个女人,便奇奇怪怪的问了一句,假如明天我就死了,你会不会想我?
女人看了我一眼,估计明白我的心情,说,会的。
那你想我什么?我又问。
女人考虑了好一会,说,我就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它告诉我做生意要明确知道消费者的真实需求。
嗯,很好。你以后肯定是东莞最红的妓女。
我说,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我感受不到任何的蔑视和侮辱,仿佛我在真诚的祝福一个好友。我想,大概是晚风凉总惹人伤感的原因。
你今后也一定是地狱里最帅的小伙!
女人笑了。我也笑了。
接下来,彼此没再说话。本来争吵很激烈的两人突然友好起来一时半会是很难适应的。
终于,我提议说,我们打车吧。这样走怪没意思的。
女人说,我听你的。
于是我们顺理成章的拦了车上了车,还不谋而合的保持了沉默。
司机以为我俩是刚吵完架的小情侣,也不便说话。百无聊懒之时,他便开了收音机,不一会就传出好听的歌,是陈瑞的《白狐》。
结合上下文,联系歌的意境,这女人真挺像蛊惑男人的狐仙的。蛊惑小武的那女人长的大致也差不多吧,我想。换做我身处小武的处境,估计也难过关斩将,只能最终被女人胡虏。
车停了,鳄鱼帮到了,我俩付了钱下了车。
望着森严肃穆的建筑和像夜来香一般美丽的女人,我说,这里像个坟场。
女人说,你心里想的是坟场,看到的自然是坟场。你心里想的是游乐场,看见的便是游乐场了。
我又说,这游乐场真安静。
女人说,那是因为关门了,观众还没入场。
行,那我逃票进游乐场了。
看着地图,左左右右的进去,再右右左左的出来。就没事的。
好!那不用送,我走了。我盯着她的眼睛,说。
女人缓缓走到我身边,轻轻拥抱我一会,说,你出来了,我免费给你租用一晚。
我说,不了,清明节的时候到我坟上上花我就满足了。说完,我大步走了。
不一会,女人大声说,从此以后我的工作是导游,兼职卖。再以后,我就从良了。
听见她的话,我静立了一会,扭转头笑着说,我也不做嫖客很多年了,有机会出来,我就去做补轮胎的生意。
女人笑了,在夜里像朵绽放的红玫瑰。
而我没再停下脚步没再回头,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站在墙外边,正想着怎么爬进去的时候,我竟发现有一个扶梯。
不会是引我入局的陷阱吧?我迟疑着。
从大门大摇大摆进去不现实,那有俩很魁的汉子。从这爬上去又没带绳索,我这小身板跳起来也够不着墙顶。这扶梯怎么看都是陷阱,不敢用。我正迟疑不决的时候,听见其中一个守门的说,哥们,我去拉尿,你看着。
另一个愤愤的说,你一晚上要拉多少次呀?不是认识了几年,我真以为你是黑虎帮的卧底呢。你的行迹也太可疑了。
拉尿的说,不是认识了几年,我真以为你是日本潜伏在中国的卧底呢。你看你留的八字须,多日啊,你当你鲁迅呀?
另一个说,行了行了,少扯淡了,快去快回。自己知道膀胱小,就少喝可乐嘛。
拉尿的边跑边说,我生平最爱的无非可乐,烟草和女人,叫我别喝,不如叫我不带降落伞跳伞。
你直接说叫你去死不就得了?干吗说的怎么绕口啊?
遥远的那方传来的声音说,这是文采,你懂个屁!老子好歹也本科毕业,不像你未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受过高等教育的都这样说话的啦。
顿时,我感觉机会来了。立马从地上操起一块砖头,走到那哥们身边,说,嗨,哥们,那边有人找你。
哪边呀?那哥们望着朦胧的夜色,问。
我见他背对着我,立马对准他的后脑勺,砸了下去。那哥们像慢动作回放一样,先用手摸摸受击的地方,再将手移到眼睛可以看到的地方,说,血。接着又扭过头,盯着我,说,你骗我!再接着,他就晕倒在地。
我说,小子,我也受过高等教育,自然爱骗人。
于是,我便跨过他的身体,踏入传说中的鳄鱼帮总部。
大约一周年第二十三章
我卷缩着身子,隐藏在树后面,一瞄准空隙就立即飞奔到另一颗树上。
就这样重复几次,正要从树跳到走廊的时候,灯光突然亮起来,几百号人从四周涌出,一个个手里操着铁棍钢管和枪。
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劲装打扮,还携着一个婆娘。我定睛一眼,是黑哥。而小武也携着一个婆娘,以文质彬彬的装束出现在我眼前。
我知道已露馅,便从树后走出来,说,怎么没有厕所呢?憋死我了。没想到碳酸饮料怎么快就转成尿液。
黑哥,小武及他们的小喽啰冷冷的望着我,没说话。
不是吧,来鳄鱼帮上厕所没给钱也不用这架势迎接我吧。我说。
小鸟,你别装了,在门口你还伤了我一兄弟。黑哥冰冷的说。
于是,我知道我玩完了。似乎我的每次行动都是尚未开始便已结束的,从没有顺顺利利的做成一件事。想想挺沮丧的。
我说,你们怎么发现我的?
黑哥指着墙角说,我们有摄像头的。
我说,想不到我一世英名,竟是栽在摄像头上。
同时我很肯定这出于小武的手笔。
果然黑哥说,这是我们二当家的杰作,就为你这种爱私闯民宅的人设计的。
我说,二当家果然料事如神,怎么快就料到我眼私闯民宅。
小武说,小鸟,你别装深不可测了,你要明白现在你是落在我跟黑哥手里,不放尊重点,有你好看的。
我盯着这昔日的好友兼同窗,冷笑着说,真是人靠衣装呀,穿了几千块的西装,说话都不一样了。
这时,小武旁边的女人说话了,说,老公,跟这种人费什么劲呀,拉去火化得了。
我说,想必你就是那个湖北来的婊子了吧?
你说话客气点!小子!不是看在小武份上我早将你拉去剁成肉酱喂狗了!
弟妹!黑哥旁边的女人开口了,这人还有价值。别逞一时之气。
看来,这婊子已从黑哥的情妇变成干妹妹成了黑妹,小武也成了黑哥的干弟弟。一对干柴烈火组合。
我望着黑哥的女人,这个传闻跟我有一腿的女人,还真想跟她有一腿。毋庸置疑,这是一个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动心的女人。如果送我前来的导游是六尾狐仙,她是八尾的,黑妹则是三尾。而小皮,将是无限尾。
小鸟,想必当今江湖格局,你已明了。黑哥见女人们要跑题了,制止着说。
你有什么目的,咱们稍后再谈。小皮呢?见不着她,就免谈了。我打断他。
小武!黑哥说了一句。接着,小武便匆匆消失在众人眼前。
你没虐待她吧?我问。
一会你就知道了。黑哥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留给我一个悬念。
不多久,小皮就在小武的陪同下出现在我眼前。
但见她双眼迷离,仿佛未睡醒的样子,但脸色还不错,发型也是刚做过。她见到小武的婆娘惊讶的叫了一句,三妹,怎么你在这?见到黑哥的女人又惊讶的叫了一句,大姐,怎么你也在这?见到我的时候,还大叫了一句,怎么你也来了?
没有嘘寒问暖,也没有问我胖了瘦了,更没有小别胜新婚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激动。事实似乎是我不该来打搅她睡觉的。
一时间,我不知道作何反应,呆在那。
黑哥的女人说,小皮在我们这吃好睡好的,还和我与三妹成了好姐妹,我们仨无话不谈,不知道多开心呢。
看来江湖的腥风血雨并没有打扰到女人们交友的兴致。
是呀,昨天我还和他们去顶尖造型做了发型,你说好不好看?小皮指着她的新发型说。见我不说话,又问,对了,你过得怎样?
我说,老样子。
你来这里做什么呢?小皮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的目的。
我的心情凉到了脚跟,之前为寻找她的所有努力成了笑话和讽刺。现在的我在她的眼里根本只是一个认识的过路人。
于是我说,我来这刺杀黑哥的,杀了他我就走。
我听见小武冷笑了一声。
小皮又说,刚才武哥到我房间来,说有大人物光临,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
我说,是呀,但我不是大人物,我只是一个刺客。
真搞不懂你们男人,成天打打杀杀的,有啥意思呢。
我记得当初好像你不是这样想的。
嗯,但我现在发现有钱的日子比闯江湖的日子好过许多,也就不小心厌倦那种日子了。
那祝福你了,我装作很诚恳的样子说,其实,心里想哭的要命。
那你有空还是可以来找我玩的呀,我现在是黑哥的妹妹了。小皮天真的跑到黑哥身旁,说。但我更天真的想知道黑哥究竟有几个妹妹。
小皮你也见过了,怎样?可以谈正事了吗?黑哥问。
其实,我心里无趣的要命,本来是来救人再杀人的,现在看来人不用救更杀不了人了。虽然到了我这田地没什么好追求的了,但游戏还得继续,我还得为我的小命厮杀。
于是,我说,可以的。
黑哥说,你当今在江湖的影响力和牛可的阴谋,我都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很大程度上是我成就了你,而不是牛可。他只是开了头,后续跟踪是我在操作。我这样做有几个考虑,一是为了小皮,二跟牛可一样,希望你能壮大鳄鱼帮的实力。当然,这也是二当家的意思,他一直认为,你的能力在他之上。假如我黑某有生之年能得到两位辅助,称霸江湖不再是遥不可及。
我听了,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他会跟牛可联盟了,他们很像很臭味相投。也明白他们为什么又分道扬镳了,他们太像了。
我说,黑哥,牛可那边有雷哥一伙要挟我,我现在又被你要挟,我左右都将不是人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雷哥是谁?小武问。
我便向他简要的说明了来龙去脉。小武听了说,你跟他本来就没有感情,牛可要杀他,是他的事。大丈夫处世得拿得起放得下,太婆娘就成不了事。试问哪一个成功人物背后没有多少的争议和非议?
黑哥也附和着,说,对,小鸟,要活下去就必须得有所取舍,何况这边还有你心爱的小皮。黑哥指着他身边变异了的小皮,望着我。
我说,我这人从小境界就不高,也没想过要做什么大事,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好了。现在逼不得已处在两难境地中,我只希望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你要的是和平?黑哥问。
不,我说,我是要活。
小鸟,你没有选择的权利,要么你死,要么雷哥死。你们注定不能同活的。小武插了一句。
我沉默了。
一会,黑哥又说,小鸟,只要你加盟我这边,雷哥也是可以活的。我在牛可身边安插了眼线。
我说,我知道,是老枪吧。
小武和黑哥吓了一跳,忙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猜的,听这名字就是做卧底的料。而且他跟你通电话的时候,经常一个劲的叫黑哥黑哥的,生怕别人不知到他是你的小弟。
黑哥松了一口气,小武又紧张的问,牛可知道吗?
我说,他大致是不知道的,不然老枪早死了。当然也可能是知道的,说不定老枪现在是反卧底呢。
黑哥不相信我的推测,说,不可能的,老枪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出卖我呢?这孩子自小就没有父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人再毒也不会出卖自己的父母吧?
我说,那小武怎么又因为一个婊子跟我断绝了来往呢?我们曾是患难与共的兄弟啊。引用他的话,每个人都有价的。过了这个价,就没有不可能了。
大约一周年第二十四章
见黑哥他们不说话,我接着说,混黑道的都认钱不认人的的,黑哥在这行打滚了怎么久,你应该比我清楚。
老枪是小脚色,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态度。黑哥调整了一下情绪,说。
小武也冷笑说,小鸟,别以为我们只有老枪一人,我们是不可能将所有赌注下在同一人身上的。
我的想法很简单,你们安排我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的地方,并提供足够我下半生过活的货币。我们才有谈判的可能。我说。
意识到这样跟他们分享黑道的潜规则不是办法,我只好直截了当的道出我的条件。
你倒是狮子大开口,小武冷笑。
就在这时,一喽啰神色紧张的冲进去,靠近黑哥的耳边,窃窃私语。
黑哥神色大惊,又在小武耳边窃窃私语。
小武听了,也神色大惊,接着便匆匆而去,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在我莫名其妙以为牛可杀过来的时候,墙外响起如雷般的呐喊声和叫骂声,声音很杂乱,大致的意思是要鳄鱼帮放人,不然他们就是冲进来将鳄鱼帮杀个片甲不留。
我大惊,是哪个帮派怎么嚣张胆敢在鳄鱼帮门前叫阵。
我问,怎么回事?
黑哥怕暴乱伤害他的妹妹们及女人,便示意她们入屋,并顺带的拉上我,当然也叫了几个汉字盯着我怕我叛变。
回到屋里,女人们都安静的坐在一块,黑哥与我面对面,重新审视了我一番。
他盯着我很久很久,好像我真的跟他女人有一腿一样。
小鸟,实话实说吧,黑哥说,我竖起耳朵。外边来的是你的人,他们以为我扣押了你,便拼命的要闯进来。约有百来号人,威胁倒不大,但杀了可惜。他们明知这是鸡蛋碰石头的事,还不顾死活的来碰。现在混黑道像他们这样不怕死的,不多了。
我的人?我大惊。不会是我的亲戚知道了我的事,全来东莞搭救我吧。
是的,他们自称鸟人帮,要我无条件释放你,让你归位。
黑哥也很震惊,似乎他也从未听说鸟人帮的事。
我突然记起牛可说过这事,说是我的英雄行为得到相当部分江湖人的赏识,已有为数不少的江湖人自发成立鸟人帮,等我归位。以前我以为是牛可忽悠人的,没料到是真的。一时间,觉得更有底气跟黑哥平起平坐。
我便说,黑哥,你也见识到这泼敢死队的英勇,带领怎么一批人去征战沙场,必然所向无敌。但我厌倦了这所有的一切,我还是适合安分守己的过日子。刚才我开出的条件,你重新考虑一下。
这时,小武回来了,说双方现在闹的不可开交,看样子不动武是不能平息了。
黑哥便吩咐小武说,转告鸟人帮的兄弟们,说鸟人帮的帮主正在鳄鱼帮做客,过会就能与大伙见面。小武听了又火速而去。
你能保证我给你钱他们就能归顺我?黑哥问。
我说,小鸟对外边那泼人来说,只是一个活在传说里边的人物,一个象征黑道精神的符号。崇拜是盲目的,只要我加入鳄鱼帮,并签署一份加盟协议,他们自然就加入鳄鱼帮了。
你的意思是召开一个发布会,在会上展示你签署的加盟协议,就可以了?黑哥很疑惑。
是的。有了这份协议,不但外边这泼人会立即加盟你的阵营,还将有持续不断的人加入。我解释说。
不行!你的签名谁也没见过,谁知道真假,你还得出席发布会。小武从外边进来,说。
然后按照你的设想,我们这边发布一个官方通知,说小鸟帮主这些年奔波劳碌,透支过大,甚感身子不适,要闭关修养。小武继续补充说。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然后我们再打造一个新的时代英雄取代你,你就可以长安了。
黑哥露出微笑说。
在这节骨眼上,小武说,刚才黑哥的话起效了,现在那泼人安静了下来,等候小鸟出场。
那我们就把这事给办了吧。你们初步打算将我安排到哪里呢?我说。
伊斯兰卡,小武提议。
而一直不做声的小皮说话了,她说,去毛里求斯吧,那里有海还有椰子吃,更重要的是风凉景也美。
小武反驳说,毛里求斯反华势力严重,华人在那不安全。
小皮又说伊斯兰卡名字难听,听起来像一撕就烂的卡车,住那不吉祥。而且经常海啸。
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黑哥说话了,又不是你们住,争个啥?而且眼光忒短浅,争来争去都集中在亚洲范围,怎么不去欧洲的荷兰呢。黄赌毒应有尽有,是黑道人家安享晚年的好去处。
事实上,我是想去瑙鲁的,一个国家的人住在一栋楼里边,先在一楼跟总统及总统夫人打了招呼,再上10楼干老婆,然后再下5楼洗桑拿,多牛叉啊。一栋楼里边包含了全世界的荣华和富贵。失业的时候,还能装一袋鸟粪卖给发达国家,不愁没钱。
但我不能在这种小事上跟黑哥较劲。于是,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接下来,小武出去跟鸟人帮的说,小鸟帮主今晚要和黑哥商讨江湖大事,大伙就先回去休息吧。明晚九点在半岛酒店小鸟帮主将要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到时大家就能见着你们的帮主了。
鸟人帮的人听了,纷纷表示不满或者遗憾,但终究安静的离场,没有与鳄鱼帮的人发生暴力冲突。
是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白天的时候我也不敢出去,怕牛可的狙击手趁我逛街的时候灭了我,只好一个人呆呆的待在黑哥的小花园里,看着小鱼戏水。等着发布会降临。
明天,我就能离开这该死的地方了,我想。
小武去张罗今晚的发布会了,小皮也不知去向。
这两个我相对比较熟悉的人在我难得的平静的江湖日子里,都不在我身边。倒是黑哥的女人黑玫瑰见我一人坐在亭边过来说了几句。
她说,其实小皮跟我谈了很多关于你的东西。
我说,是吗?她对我恐怕是知道的不多。
对一个女人来说,知道一样东西就够了。
什么东西?
爱。
是吗?
看起来似乎你并不在意她对你的看法。
看起来似乎你并不像江湖人。
看来,我们扯不到一块上。黑玫瑰总结的说。
我说,男人跟女人本来就没有共同话题,唯一将男人女人牵扯在一块的就是性。
于是,黑玫瑰就走了,剩我一人看着太阳出来,掠过我的头顶,再归隐西山。
黑哥一伙是不是故意故意冷落我,要我明白江湖的仇恨不可怕,可怕的是孤独,进而要我继续滞留在这块我要逃离的土地上呢?或许,他们的用意就是这样。不然,怎么吃饭也不叫上我。
终于,到了傍晚时分,小武和小皮回来了。
吃晚饭的时候,小皮很奇怪的坐在我右侧,而不是黑哥旁边。
3男3女就这样默默的吃饭,除了筷子敲击盘子的声音,再没有声响。
突然,小皮夹了一块肉给我,小声说,来,吃块肉,姐姐不在你身边的这些时日,你都瘦了。
我觉得鼻子酸酸的,但拒绝了她的好意,说,我不习惯吃别人给我的东西。
小皮愣了一下,没再说话。但没多久,她就离桌了。
黑哥问她为什么,她解释说吃饱了。事实上,她碗里的饭还满的。
我有些后怕我这样对待小皮的决定是错误的,处在这样一个荒唐的年代遇见这样一些荒唐的人还干着这样一些荒唐的事,我不禁怀疑我的判断是否还正确。
但很快,发布会的事取代了我在小皮身上的疑虑。黑哥聘了些专业的发型师,服装师,造型师给我化妆,小武则忙于给我写稿子。
我像是一个黑道明星,要举办我的告别演唱会。
一切就绪后,我坐着黑哥的黑色大奔直奔发布会现场。
等我终于步入会场的时候,全场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
会场布置的很气派,参会人员也都穿着光鲜,所到之处都是笑容和臣服。
终于我,黑哥及小武在会场中央,巨大的写真面前,坐下的时候,发布会正式拉开了帷幕。令我不安的是我看见牛可也坐在台下,似笑非笑的望着我。
一个长的很娘娘腔的主持人走上台来,对着台下数百号观众挥手致意,接着便听见他说,有一个人,让我们见证了奇迹的诞生;有一个人,让我们见证了时代的变迁;有一个人,让我们知道了江湖从不缺乏传说。他将神赐给人类的大脑运用的出神入化,他可以用微小之力击垮庞大军团。他究竟是天使的化身还是地狱的使者?没人知道!但每个人都送他一个代号:小鸟!在这个时刻!就在这个时刻!让我们用最隆重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鸟人帮帮主何小鸟先生!
随着全场暴动的欢呼和尖叫,我缓步走到舞台中央,掏出小武给我的稿子。
我知道全场的人都把我看成传奇,我不能怯场,更不能透露太多,便压低声音照着小武的稿子念道:感谢到场的各位嘉宾,感谢致力于推动江湖又好又快发展的各位同道,感谢兄弟行业对江湖多年来一直的支持与厚爱。鸟人帮是一个新立帮派,一个必将不遗余力的推动和改善黑道发展的组织。但随着黑道全球化的趋势日趋明显,我们要强有力的对抗外来黑道势力,抱住民族黑道产业和传统文化,我们必须放下屠刀众志成城团结一致,实现资源互补互通有无,只有如此才能与外来黑道分庭抗礼并不断发展壮大。为此,我在此庄重宣布,鸟人帮从今往后归于鳄鱼帮旗下。
台下哗然!不明所以的观众议论纷纷,鸟人帮的成员也陷入惊愕中。
好了,下面到了提问环节,对鸟人帮这一决策有任何疑问请尽快发问。过后任何问题将得不到鸟人帮任何正式的回答。主持人出来调节会场气氛。
小武和黑哥相视而笑,我也冷冷的注意到牛可也在冷冷的笑。
看着热泪盈眶的鸟人帮的芸芸众生,我感叹万千。
突然,在全场依旧沸沸扬扬的时刻,我感觉到又一颗子弹射入我上次中枪的地方。我用右手摸了一下,靠近鼻子嗅嗅,好腥,就跟鸡血的味道差不多。
不一会,又一颗子弹射入我右胸口,我便意识模糊,头“轰”一声砸在桌子上。
再接着,就看见模糊的小武和黑哥的头影,听见女人惊恐的叫喊声,隐约感受到死神在我脸庞沉重的呼吸。
后来,一生的缩影掠过脑海,我感到慢慢的沉入大海……
再后来,就没有再后来了,似乎在荒唐的戏剧的末尾主角总要牺牲的。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我又醒了过来,还居然躺在一棵树下。
我睁开眼,看见的竟是辽阔的大海,穿着比基尼的女人,和戴着太阳帽的男人。当然还有跟电线杆一样高的椰子树。
接着,一个声音传过来,你醒啦?我回头一眼,竟是小皮。
这是哪里?我问。
毛里求斯。
现在几点了?
大约五点。小皮说。
哦,正是动物交配的季节。我说。
接着我便兴奋起来,站起来,朝着大海奔去。
小皮在屁股后边大叫,小子,你枪伤还未复原呢,别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