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I Have Done

他被告知长了一个肿瘤，是前列腺癌。

那是在大约一年前，他做了一次体检，其中有一项叫作PSA（前列腺特效抗原）的检测结果超标。医生认为只是偏高了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他也就没太放在心上。他之后和一个医生朋友谈起这个。刚好这位医生发表了一篇关于PSA的论文。于是通过进一步的深谈，他开始介入到了当今医学界最具争议性的一个课题。问题概括起来就是：PSA值超标可作为前列腺癌的警报，但也并不一定，因此要确诊将要进行一系列的越来复杂越来越痛苦的检查。一旦确诊为癌，患者将不得不做出一系列艰难的选择。没有一种选择是轻松的，没有一种治疗方案是绝对有把握的，并且都伴随着令人讨厌的副作用。他把这位医生的充满医学术语和图表的论文读完了。从字里行间得到一些基本的信息。

在休假期间，他开始在网上搜索更多的信息，找到了一个前列腺癌座谈网站。前列腺癌患者在这里讲述他们各自的故事。PSA是个关键词。在该网站上他找到了一篇斯坦福大学泌尿科系主任的一篇综述性论文，他把它下载并从头到尾读完了。他发现了一些基本事实：前列腺癌死亡率为19%，为男性的第二大杀手（仅次于肺癌）。接着论文里谈到了治疗方案的选择，所有的方案都不怎么理想，最常见的是手术切除。就是切掉整个前列腺体，再重建相关的内脏器官。这是个大手术，恢复期很长且副作用相当多。但从这篇论文他得到一个极为重要的知识：PSA值是肿瘤大小的标志。

他读到一篇文章提到一本由一名前列腺癌患者和他的医生共同写的一本书。他订购了并开始读。书中全面地列举了各种治疗方案，原本地反映了文献中的种种矛盾，但并没有指出一种最佳方案。

为了确定以前的检测是否准确，他回到医院重测了PSA。他把血液样本分成两份分别送到两个实验室。结果显示他的PSA值确实超标了，并且比上一次的数值变大了。

他决定去看泌尿科做进一步的确诊检查。结果是，如开头所述，他被告知长了一个肿瘤。

接下来是要做出选择，究竟哪一种治疗方案好呢？摆在他面前的几种选择：手术、放疗、冷冻手术，还有一种是什么都不做，听天由命。医生的建议是选择手术切除。但是手术可能引发的并发症让他犹豫。

他决定开始自己的调查研究。他找来一堆各种治疗方法的权威医生的电话号码。他阅读最原始的文献，从第一本的读的书中抄下第一批书名，再从图书馆里借回来。从此，他白天在工作间隙打电话给医生; 晚上阅读医学论文，总结论文中的数据，或比较不同论文中的数据。一篇论文会引出更多的参考文献，论文开始混乱得让人吃不消。但越往下读他觉得越清楚了。他从中找到了一种他以前求知经历中类似的那种乐趣。他开始熟悉这个领域的权威专家。通过检索专家名单他又找到了他们近半年来发表的最新论文。阅读它们使他摸到了这个领域发展的脉搏，既有最新的发现，又蕴含着各种矛盾和冲突。每一个医学专业的医生各执一词，都认为自己的方法是最好的。他意识到要由他自己来做这项跨专业的研究了。

他可以确定的最重要一点是PSA是一个重要的参数。PSA是肿瘤大小的标志，高PSA值意味着肿瘤很大，大肿瘤意味着肿瘤可能已经扩散并转移了。也就是说PSA和癌症特性是对应的。所以必须尽快行动。他到医院做了超声成像检查以确定肿瘤的形状和位置。发现他的肿瘤的扩散几率是60%。

他读到了一篇由一群医生通过对700名患者手术后10年的情况的调查报告。他们把PSA值和可能的癌症特性（扩散可能性，复发率等等）一一对应制成表格。从这些数据他得出手术治疗在PSA较低的情况下效果最好。但如果有扩散的话，复发率就会很高。而且手术的后遗症可能会很糟。由于他的肿瘤很扩散几率比较大，促使他去了解其他种类的治疗，比如放疗。虽然大家都赞同放疗的副作用要比手术治疗小，但是医学界对其疗效却争议很大。

他发现大多数泌尿科医生都先入为主地认为手术效果最好——因为他们也属于外科医生，他们最熟悉的是手术。所以要想了解放疗的疗效就特别难：比较年轻和健康的PSA值较低的病人都被建议去做手术，剩下年老的身体不好的PSA值较大的病人去组成接受放疗的主体（医生认为放疗是一种实验性疗法）。后面一组人的疗效当然较差，而这又反过来被当作送早期病人去手术，晚期病人去放疗的证据。

但随着近几年越来越多的PSA值较低的患者克服偏见选择放疗，数据显示放疗的疗效也越来越好了。他把放疗结果和手术结果的数据放到一起，使它们的原始PSA值一一对应制成表格，发现两者的疗效差不多。

他觉得在医学领域，医生好像只关心发表他们自己的数据，通常不把自己的数据和别人的进行比较。所以他就一直自己来进行着这种比较研究。

他又读到了另一种放射技术，即把带放射性的种子直接植入前列腺体内，并通常和体外放疗结合使用，确保没有遗漏。这是一项新技术，他找不到关于它的近期出版的好论文。于是他给放射性种子生产厂的技术服务部打电话，弄到了不少信息。得知从5年疗效来看，这种结合放疗还不错。他又找到了使用这种技术的几位医生姓名。这时，有人刚出版了一篇包含几百个接受种子结合体外放疗病人10年后的数据的论文。和其他论文不同，它把结合放疗的结果和已出版的最好的手术治疗效果进行了比较。两者非常接近。

事情好像变得更加复杂了：一个医生朋友告诉他有一篇关于一种新的治疗方法的文摘。这是种子技术的一种变化，叫高剂量放射，它可以控制放射性种子在体内的时间，不用把种子留在体内。其疗效好于一般的种子治疗，并可以进一步减少副作用。它就好像是一种“聪明弹”，可以更精确地控制放射的强度。而体外放疗甚至是种子植入都更像是地毯式轰炸。

他找到采用这种“聪明弹”疗法的医生，详细倾听了这种方案，然后问医生：“如果你得了我的病，你会怎样？”医生犹豫了一下,说：“我可能会做手术。”他充满困惑地离开了，但没有忘记从医生那里弄来更多的关于这种疗法的未被发表过的数据以丰富他的表格。

还有一种疗法：冷冻疗法。但因为找不到任何确凿的疗效记录，而且其副作用似乎不在手术之下，所以他就把它排除了。

他还得知一种最新的观点认为：不论放疗还是手术，辅以服用某种睾丸抑制激素可使肿瘤收缩，从而提高疗效。于是他便在咨询医生后开始服用了。

但是选择手术还是各种放射疗法呢？他咨询了三位知名医生，他们都坚决地反对任何一种放射疗法。他再找‘聪明弹’放疗医生讨论，了解到以现在的技术，放疗不会出现如外科医生所说的严重问题。但是为什么这个医生自己都说要选择去做手术呢？医生的解释是：“你知道，在学医的全过程中，教授们总是向你灌输前列腺癌就得手术这一金字法则，我想它还在左右我的思维。”

他的调查研究还在继续着。这次他和采用了不同疗法的人交谈，他把相关的数据联系起来。发现每种疗法的效果都不会差别很大。是到下决心的时候了。

他出去做了一周的旅行，暂时远离那些数据。脑中的想法开始越来越清晰。他把想法写在纸上：

         手术方案：公认的首选，他们会不会都错了？如果肿瘤还没转移，这个办法看起来不错。
         种子加放射方案：并发症看来较少。且如果肿瘤已扩散到前列腺以外，放射仍有效。

最后他决定如果他的肿瘤在前列腺内部，就去做手术。如果肿瘤已经扩散了，那就采取结合放射疗法。

外科医生反对放疗爱用的一个理由是长期效果，即10年以上的疗效手术明显好于放疗。但他发现这在他的数据中并不明显。PSA值出现不过十年，所以手术和放疗的可比数据充其量不过10年。他认为既然PSA值在过去的十年中改变了前列腺癌的诊断和治疗，可推测往后10年也会有一些重大的事情发生。

他的这一套理论的基础是：结合放疗的疗效与手术相当。所有的外科医生都否认这一点，放射科医生的肯定又好似底气不足。他又回到他的数据和分析上，它们都显示出疗效是一样的——种子放疗也许还要好些。而且公认放疗的副作用更少。他决定相信自己的数据，自己的表格。他预约了高剂量放疗，即是“聪明弹”疗法。

接下来的治疗过程中，他请了3天假以接受种子放疗。两个星期后，他在工作闲余接受体外放疗，共做了28天。

经过治疗之后，他发现他的精力、健康，身体机能和以前都没什么太大不同。可以说疗效很好。

他得出的经验之谈是：
肿瘤总是要长大的，应该要采取有效措施加以解决。你需要采取主动进攻的态度，消极等待只能更糟。
注意PSA这个前列腺癌出现的信号，它可以给你争取时间，千万不要坐失良机。
因为前列腺癌的领域非常复杂和多变，在这个领域没有一个好的把关人，不能过分相信医生。他们会很自然地偏向他们所了解的传统的治疗方法。他们认为其他任何一种治疗方法都是试验性的，即使它有同样多的相关数据。他通过自己对这些数据的分析得出结论，可行的非常规治疗是存在的。这就像他所碰到的那些投资顾问，不管他们的本意有多好，有多大的才干，他们总是偏向他们所在的机构。所以你得自己给自己拿主意，自己管理自己的投资。同样的，你也应该自己管理自己的生命。当面对一个我们所不能理解的病时，不是变得像孩子似的害怕了，并且四处找能告诉我们该如何去做的人。而是要做做调查研究，得出自己的结论。最好的方法是做比较性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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