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20日 星期四 开蛊
早上睡到很迟，同学敲门，我才醒来，看时间发现已经9点多了。起来之后，梳洗完毕，同学已经买来早餐了。吃完，喝茶，同学开始讲，说要跟我谈谈‘正事‘了。但他又不太确定，因为担心我来的时间还太短，怕我了解得不够会产生误会。他说他想了一夜，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我好，最后打算是让我自己来选择。我当时心里也挣扎了一下，一方面又想了解多一点，看和网上说的是不是完全一样，一方面又觉得不如到此为止，没有说破的话，同学情面还在，到时关系也不至于尴尬。但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我说想了解。他说好，那你就要多一点时间，最起码星期天晚上才走，这样才能了解得更清楚一点，不然我怕你会有误解。
果然，如网上说的，同学拿出一个DVD碟片，放进DVD机，让我先看。电视里出现的首先是介绍广西概况，标准的地理，天气，经济，建国后的历史。挺无聊的，我看了想睡觉。到后来，出现了一些关键信息，说国家为了开发广西，引入了一个特殊的行业，叫‘纯资本运作’，属于虚拟经济，无形产业。目前只在广西试点。他说要找个做的时间久一点的人来跟我讲一讲，他虽然心里明白，但表达不行。所以就打了个电话，说我有个同学想要了解，叫那人过来“开蛊“，”开蛊“在广州话或客家话里是揭开谜底的意思吧。
中午先煮饭。不一会另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男的就过来了，叫什么丛哥，说的白话带有口音，是湛江人。他们以前做生意的时候就认识，来到这里以后又碰上了。一开始闲聊，问我来了多久了，有没去走走看看南宁，觉得南宁怎么样啊之类。还说到他以前是做采购总监的，收入也不错，但”工字没出头“，所以要跑出来找大生意。先吃饭，吃完饭，就进入正题，要给我开蛊了。又打开DVD，快速略过南宁简介之类，到达‘试点城市‘那一段，然后丛哥开始给我上课了：“看，南宁是一个中央特批的优化资本结构的试点城市。但是南宁并不是一个经济发达地区，资本从哪里来呢？怎么样优化？这就是为什么会有我们这个行业了”。 然后就给我介绍他们的‘行业‘了，找来纸和笔，给我讲南宁为什么发展得这么快：国家政策的支持，西部开发，广西的地理位置有多好，北部湾经济开发区，试点城市，经过一系列的铺垫，到最后，终于扯到了“纯资本运作”这个关键词。具体的玩法是：凭一个身份证最多可以申购21股，投资六万多，然后每人可以有三个名额，找到新的投资者。然后下面的每个人再发展三个名额，这样你的团队加上你本人就有13个成员了，这样就算上了一个平台。下线再发展下去，每发展一个下线， 可以从其交纳的六万多中分得提成和奖金，直到你升为“老总”的级别，累计收益达到780万，这时你就要出局了。因为钱不能给你一个人挣完，江山要轮流坐，人人都有机会。而且这个行业规定有五类人不能参加：公务员、现役军人、在校教师和学生，逃犯，广西本地人。为什么不要广西本地人，给出的解释是，国家在广西试点的目的是要吸收外部资金到广西再分配，带动整个北部湾的建设。要是广西人参与的话就不是吸引外资了。资金分配方面，一部分给国家，一部分做奖金分红，国家有税收，所以是支持的。加盟后购单３份：一份给工商局，一份给公安局，还有一份给北海总部。行业的精华：做到老总级别，拿够4代钱的份额后就要出局，没有金字塔，而是一个等腰梯形，然后由老总的下线再重复老总的过程，要坐公交车一样有下有上，逐级递推。行业的特点：零风险；可转让，可继承；无业绩压力，资格只上不下，不滑落。
其核心做法其实就是“交六万多认购款，然后拉三个人头” 。
给我讲完这一轮之后，他们观察我的反应。我很平静。因为和预想的一样嘛。他们说我还没有理解，要带我去拜访几个人，多听听多看看就懂了。
之后又见了几个行内人，聊天，提问题，这也是他们的标准程序。首先见了一个以前在深圳搞工程的大概50多岁的男的，那调调很像那些早期的香港老板的形象。他不断跟我强调说是国家支持的。他是被他老爸叫回来的。他说做这行业的很多都是开工厂的老板，被金融危机影响了，“传统生意不好做啊，大环境不好，我们都不再弄了”；这里有国家西部开发的政策，北部湾经济开发区，鼓励放开民间资本，经济危机后来人更多了，传统行业没出路嘛。我听的比较多，问的很少，他说越多问题越好，这样才能了解得清楚，他还拿了笔和纸，给我写了几个问题，这张纸条我现在还留着：
1.政策性的引导如何体现？
2.至于投资方面，资金管理方面有没有完善，个人利益如何得来？
3.行业是否公平、公正？
4.行业生命力问题（能运行多久）
讲到关键处，就是时间还不多，要再花时间了解，看事实。我说要看事实，就要看到很确切的证据，像是政府的红头文件等等，他说这个有，但我们看不到，所以只能从侧面去了解事实。住的房间都差不多，都会告诉你租这个房子多少钱，2000多，怎样促进了当地的消费，交的房租不仅够房东供房，还够他们一家大小的生活费，南宁没什么工业，就靠他们这个行业支撑，所以是利国利民，
又见了一个叫仇哥的，以前在广州新塘开服装厂做牛仔裤，因为08年的金融危机，很多外单没有了。他当初是被他弟弟叫来，开始听到时候差点翻脸。还给我看了一个“纯资本运作行业向四川灾区捐款”的视频，在民政厅门口举行，作为一个官方支持的证据。还有南宁治安好之类。行业的人很多都是年龄在30岁至45岁之间，且在社会上具有一定的经济基础特别是做生意的人员身上。都是一个家庭的经济顶梁柱。我问这行业国家到底有没有立法支持，他说这是在试点的，法律还没有出来，所以是一个不合法但又不违法的行业。他说印象中的传销是这样的：什么没收身份证啊，几十个人关一间小屋住在地板上啦，不给饭吃啊，你看我们这环境，像传销吗？ 这些都是主流媒体对传销极尽丑化的结果，但现在的传销早就旧貌换新颜了。更有才的是，为了避免公安机关对某一“体系”的打击波及其他“体系”，传销组织者发明了一个“负调控”的说法：他们宣扬由于是“试点”，必须控制规模。为了防止泛滥，政府要对个别“体系”进行打击，并在媒体上宣传打击传销成果，这是进行“负调控”，让那些立场不坚定的人出局，促进“资本运作”的健康发展。同学说，还记得昨天在天桥底下看到那个女的吧？就是在拍那种照片，扮女大学生陷入传销陷阱，被人绑架无法脱身的情景。那都是做给其他人看的，你在报纸上看到的关于传销的新闻都是这样制作出来的。我服了。
晚上又见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阿姨，湛江人，之前在珠海的一家公司做管理的。这一次我说的比较多，她一说南宁的环境问题，我就说这跟环境无关，因为你们不单单是在南宁搞，你们的总部在北海，然后在来宾，贵港，梧州，桂林都有搞，所以跟南宁的环境无关，环境因素不是一个必要条件。我了解到他们都属于湛江线的，其他还有东莞线，潮州线等等。东莞线最猛，因为有钱人多。潮州人一拉就是整条村的人来。我跟她说这就是“先来的人分后来人的钱”，就是传销。她说没有产品喔，我说没有产品不是更加典型吗？完全是赤裸裸的拉人头，上线吃下线的钱了。她又提了一些有别于传销的一些小细节的变化。她说传销是金字塔模式，而他们是等腰梯形模式，等等一些不同之处。我说要多少个下线来了才有一个老总出局，本质上还是一个不断增大的金字塔形。因为这个系统只能看到一个资金流入口，就是下线交的申购资金，下线不扩张，这个系统就无法维持，就要崩溃。她看无法否认这一点，说这其实不就跟养老保险一样吗，现在的年轻人养老人，我们老了又花新一代年轻人的钱，都是这样运作的。这个理论真的非常有蛊惑性，我想了一下回答：社保的钱是真正有做投资的，而且其收益没那么高，这是合理的，相当于我们年轻时投入的钱去做投资，以后老了再花差不多，这个收益不一定是挣了，不像你们的行业收益高的离谱。而且社保那是有国家保障的，国家规定这保险公司是不能破产的，所以可以维持。她最后都有点泄气了。我跟她讲，这个系统的确可能挣到钱，但要真的挣到780万就很悬，只要进来得早可能还是有机会挣钱的，发展到最后，要这么多人都拿到780万是不可能的，那需要把全中国人都发展成下线。我就开玩笑跟她讲，不如我们出去单干，没有上线就不用交钱，直接发展下线分钱。
晚上再上网，和一个朋友在qq上聊天，我还没有说我遇到的事情。他以为我来广西是做工程的。他说“有钱一起赚喔，别玩打独食喔”，我心里想，要是我这次被拉进去搞传销了，他说这句话就危险了，大家有钱一起挣，这是把他拉上来的最好理由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