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I Have Done

多年前，再前点。我前往厚街，小武则远走湖北异乡。我们私下约定一年内不碰头，少通讯，逼不得已由同乡口头传达。还有一条霸王条约，谁先暴露身份谁把罪全扛了。在隐藏罪证，安置好相关手尾工作后，我开始了逃亡生涯。

我预备了三条逃亡路线。

一是回老家。老家位于东经北纬某交叉点世界地图看不到点的地方，交通工具局限于拖拉机和单车。警察要抓我，得步行很长一段路，还要挽起裤管过漂满死鸡死鸭的河，夏季汛潮只有游泳过河。据有关资料得知，现代警察最经常从事的警务活动就是在空调下看报纸，所以爬山涉水不辞劳作到深山老林擒人的几率很低，尤其在警力不足的情况下。而中国是从来警力不足的，虽然中国警警和察察是美日两国POLICE总和。此是上策。

中策是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隐名埋姓，朝九晚五的过普通人生活。找个女人，组织家庭，等过了20年刑事诉讼期再回来。

下策是投奔牛可，等风声稍缓时给我弄条船走路异国。牛可是朋友圈中最有手腕的一位，他操刀过这类着草案例数以万计。另外，在这诚信崩溃的年代，我实在想象不出有谁比道上混的朋友更讲义气更重诚信。当然，还有可耻的原因。从小我就一直想去厚街，因为传说厚街美眉多，风景美，是度假的最佳选择。这次终于有钱又有时间了。

都这田地了，你还想着观光和女人，你以为你携巨款潜逃啊？小武生气并紧张着。

我说，反正都是逃，不如逃的有风格些。

小武说，你见过专往一线城市逃的逃犯吗？

小武，这你就不对了。所谓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山林。现在我们是在枪口下讨活，当然得在繁华闹区。那些专逃深山老林的，都缺乏原创精神。你想想啊，荒山野岭的，警察一个卫星定位，一个转弯子弹，就把逃犯原地处决了。逃犯还不知道怎么死的呢。大多数还以为被雷轰的。在闹市就不同了，人头涌动，转弯子弹又不智能的，十有八九把群众当逃犯处理掉。我说。

嗯，你说的在理。——不行！我看见戴高帽的公安就怕，尤其看到他们凌厉的眼神，就怕大脑控制不住嘴巴，一不留神就把我们的事给抖出来了。小武说。

我拍拍小武的肩膀，假装轻松的安慰道，你别自己吓自己了。要端正心态，要有你没打死我就决不招供的决心！你看，其实我们也没犯多少事，贪污几千万的官员才判个十年八年的刑，我们也就几千块的经济犯罪，大不了判个0.001年，四舍五入后也才几个月。就当是去镀金呗，你想啊，坐过牢，一跟人讲，多牛叉啊。

小武说，你又说的很在理。但现在国家政要高唱和谐社会，明年又奥运，中央还三审五令严打经济犯罪，我们这次会不会撞在风口浪尖上？说不定军委的人正用转弯子弹瞄准我们的脑袋呢。

我一听，立马吓了一跳。但一想，不妥。我们这团伙，一个已经很神经质了，另外一个必须得冷静。不然我们的逃亡尚未开始就以自首结束而全军覆没了。于是，我说，我国的转弯子弹都是从苏联方面进口的，造价高，中央还不至于慷慨的将相当于一个市一年GDP总和价值的武器朝我们这类名不经传小人物发射，派几个业余阻击手倒是有可能的。

我话音刚落，小武顿时大为警觉，眼睛闪电般将四周对面楼扫描一遍，同时身子后退一大步，卷缩在墙角里。我本就有点紧张，见小武更加紧张，我不禁忒紧张。便立即操起一根木棍，身子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

此是北京时间24小时制3点多，起风了，窗外的建筑在黑夜笼罩下显得阴森诡秘，仿佛四周对面楼顶都有一个狙击手在用瞄准器瞄准我们。

我头皮一阵发麻，想到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真不值，我还有许多未了之事呢。

但我们神经质好一阵，也不见有小白点在墙壁上晃动，便知道是神经过敏了，我便说，小武……

话刚要出世就被小武一个“嘘”给灭了，他神情紧张的说：别用国语，公安干警可能在我们房内装了窃听器，改用客家话。

我条件反射般望了四周，用客家话说，没那么夸张吧？

小武说，小心使得万年船，谨慎行事还是好的。我默然无语，小武还是猎鹰般警惕。

突然，小武嘴里冒出一句，猎鹰呼叫白狐！猎鹰呼叫白狐！东二方位没发现敌人行踪！重复！东二方位没发现敌人行踪！

我大脑当机了好一会，四处望望没人，才知道小武是对我说话。他还是很投入的演绎被警察包围的猎物角色。我只好顺着说，白狐回复猎鹰！白狐回复猎鹰！西三方位也没发现敌踪！

好像没有小白点在晃动哦。小武终于发现了这一点。

是啊。我说。我想，跟戴眼镜的家伙共事就是会拖慢事情的进度。

经过舟车劳顿，事实终于告诉我们大陆的公安系统办事效率还没高到刚杀了人下一秒就有行动的境界。我们稍微的放松了一下。但逃亡计划目前还没有头绪，时间又所剩无几，于是为了解决这燃眉之急，我们接下来的讨论显得很是仓促和具有跳跃性。

小武说，我们的处境越来越不安全了。还是回老家吧，那是丘陵地带，地势高，还没通公路，车子进不来，也出不去。最安全了。嗯，但，好像也不安全，说不好还连累了乡亲们，还是隐名埋姓的好。带个假发，粘上胡须，鲁迅八字须那种，四处卖艺为求生计。这样既是流动人口，还可赚钱寄家里。

小武这紧张的也太离谱了。他好像还不知道他连吉他都没碰过，怎么卖唱啊？估计他把自己跟张学友弄混了，以为可以清唱。但我不敢打击他的热情，怕他更紧张，便说，卖艺也是好的。但万一你一卖艺，很多女学生爱上你怎么办？你也知道，现在女学生喜欢的不是大款，就是行为艺术家。你想，你一卖唱，就成了万人迷，到时候还不天天在警察视线内啊？想不吃牢狱的盒饭都难啊。

小武想想也是，说，是啊。一大排的女学生爱上我，我怎么办啊？我是凡人，禁不起诱惑。而且天天在警察眼皮下讨活，根本已经本末倒置，违背我的初衷了。

我忍住笑，说，所以，还是先别发挥你的专长卖艺了，过几年再说。其实以你的姿色，找个有势力的富婆保你是不成问题的。湖北的一女客户不一直对你垂涎三尺吗？

小武立马惊叫，那条龙！！？？不行！小武反应很强烈。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我是卖艺不卖身的！这是原则问题！毋自由，吾宁死！

我说，年轻人，想开点。现在我们是有案子在身的人，不再是文学青年了，能活就好了。都这年头了，还讲什么原则啊？大丈夫能屈能伸嘛。吃软饭也没什么的，你看当今的男人，不是卖艺，就是卖身，卖艺不卖身，不卖艺又不卖身的有几个活的像人啊？

小武想了一会，反对说，崩勾引我误入歧途了，说的怎么好，你怎么不去啊？小武终于清醒了，居然知道了举一反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我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小武也莫名其妙的看着我，说，我这种商品是典型的供过于求，试问天下有几个女人会对我这排骨男人垂青？余岂不想卖哉？卖不出去啊！

小武声音小了很多，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搞人身攻击的。

我说，没事的。为了我们的长安平安，以后辛苦的可是兄弟你啊。与一条食肉龙夜夜笙歌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做到的。你可要忍住啊，苦闷的时候就多看看韩信的胯下之辱和勾践的卧薪尝胆。你要知道，你一时没忍住，提早泄了，牺牲的可不只是我们的幸福啊。

小武若有所思的犹豫很久，终于坚定的点点头，说，我会忍辱负重的。

那你以后可要多逛逛成人用品店，多研究研究不穿衣服网站的中心思想啊。我提了一些建议。

小武瞪了我一眼，说，你也要多珍重啊。跟牛可混饭吃，你就不再是普通人，要在刀光剑影下讨饭了。没事多看看《古惑仔全集》和《李小龙系列》，学几招防身，背几句道上行话，别一出道就给人当生手给踩死了。虽然你只有邓小平的身板，但我一直认为你还有希特勒的智慧。这是真的。

一时间，我不知道作何反应，因为我实在无法判断小武的话是贬大于褒还是煲大于贬。一时，我们都沉默了。四年高等教育也不能为这类对白提供更有水平的回复。

那事不宜迟，我们星夜直奔吧。我说。

小武说，行！那明年春暖花开日，就是我们再会之时。

我们便相互仿古代大侠相互抱拳作别，各奔前程了。

那夜，没有星光。夜风渐凉，月光如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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